枯玄真人听后,抬手抚摸自己皱缩的脸颊,眼底骤然涌上滚烫老泪,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哭腔说道:
“老夫枯玄真人,从一介凡夫,自幼就舍弃亲情、情爱、所有俗世欢愉,日夜苦修从不敢有半分懈怠,拼尽一切,才堪堪走到元婴后期,然后纵横这片海域数千年。
想我熬过心魔,熬过数不尽生死险境,熬走了这片同辈所有道友。
可偏偏……天道不公,寿元已然走到尽头也没有再突进半步。
想我整整卡在元婴后期一千多年!即使耗空一身底蕴,拼尽全力,却连半步化神门槛都摸不到分毫!”
此时枯玄真人猛地仰头,老泪纵横,满是绝望嘶吼道:
“我不甘心啊!不甘心,数千年孤苦修炼,数千年坚守,数千年执念……
难道最后,到了最后就只能化作一捧尘土,消散在这茫茫大海,连那大道的边都碰不到吗?
我熬了一辈子,拼了一辈子,到头来,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
他缓缓攥紧枯瘦的拳头,眼底迸发出绝境里唯一的微光,想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宇晨和凌玉诉说:
“我本以为,此生结局已定,只能独自一人在往后孤寂里,眼睁睁看着生机一点点消散,看着自己慢慢走向死亡,可老天垂怜,此时此刻让我遇见你。
好在龙家一族底蕴滔天,龙家老祖手中更有一族秘丹,听说是以深海万年玄龟精血、十万年海灵珠炼制而成,名为玄龟遐龄丹。
嘿嘿,只要抓住你献给龙家,我便能求得此丹,强行延寿二百载!”
宇晨和凌玉互相看了一眼,这才明白,原来这些高阶化形海兽和这更远外海的元婴修士,他们听从龙旺祖命令,不仅仅是因为他修为高强,更是有那玄龟遐龄丹用以延长寿命。
说到此处,枯玄真人声音陡然卑微,带着近乎哀求的执念,字字都是绝境里的最后挣扎:
“二百载……只要再给我二百载光阴,想我枯玄,定能冲破元婴桎梏,如伊天明那般,登临半步化神。
嘿嘿,这不是我贪婪,是我数千年求道最后唯一生路,唯一念想,唯一的机会。
为了活下去,为了那穷尽一生都想触及的大道……我必须抓住你,小辈,认命吧!”
话音落下,他那佝偻的脊背缓缓挺直,浑浊的眼眸里翻涌着决绝的疯狂。
数千年光阴蹉跎,寿元将近,大道无望,眼前宇晨,便是他抓住最后一线生机的唯一筹码。
凌玉心头一紧,玉手悄然握紧法宝,周身灵力暗自运转,面色凝重。
宇晨立刻祭出日月阴阳阵护住两人,只见他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掠过一丝冷冽,他淡淡抬眼,看向眼前执念缠身的枯玄真人,不疾不徐说道:
“身为人类,却为自己的大道,投靠海兽,牺牲旁人性命,你求的从不是大道,只是苟活的贪念,你这种人,不配寻得大道!”
枯玄真人脸色骤然一厉,卑微尽数褪去,只剩孤注一掷的狠戾:
“大道无情,适者生存!修仙界本就弱肉强食!老夫数千年苦修,凭什么就要寂寂消亡?配不配杀了你再说!”
他猛地抬手,元婴后期的恐怖灵力轰然炸开,枯瘦的手掌带着撕裂海水的巨力,直朝宇晨擒拿而来,强大威压瞬间笼罩整片海域。
敌人已经知道他的底细,两人也没必要再隐瞒,瞬间恢复到元婴初期实力。
这把在远处观战的李墨逑和金穗叶吓了一大跳。
他们这才明白人家原来是元婴修士,看来他们真是捡回一条命啊,如果宇晨当时想取他们性命那简直易如反掌,不禁冷汗连连,慌忙又退去了很远很远。
只见他袖袍一甩,两件至阴法宝同时现世。
枯玄真人肉身虽枯朽衰败,可一身伴他数千年的本命法宝依旧威能滔天,不受寿元损耗影响。只见他袖袍一甩,两件法宝同时现世。
第一件法宝名为枯寂万魂幡,幡体以千年阴沉木为杆,深海鲛绡织面,内里封镇无数凶煞游魂,黑气翻涌,冤魂嘶吼,是他最擅长的攻伐法宝。
第二件法宝名为瀚海镇穹盾,是以天外陨铁为基底,混合深海独有的幽澜矿晶千锤百炼打造而成。
幽澜矿晶只生于这座岛附近的万米深海暗流之中,海底万里,水压极大,这种矿晶经过亿万年挤压才成型,与天外寒铁相融后,盾身厚重沉凝,防水压、御术法、抗神魂冲击,是枯玄真人久居外海海岛,耗费数百年亲手炼制的护身至宝。
“小辈,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老夫数千年积淀的手段!”
枯玄真人左手横持瀚海镇穹盾,盾身当即泛起一层幽蓝冷冽的厚重灵光,陨铁凝坚、矿晶锁水,一层绵密的水属性护罩铺开,将他枯瘦的身躯牢牢护住。
紧跟着枯寂万魂幡凌空飞起,迎风暴涨至十数丈长,幡面狠狠一扬,万千凶魂裹挟着蚀神阴风,化作黑潮狂涌而出,怨气穿透海水,直扑宇晨与凌玉。
“宇晨,他是垂暮元婴后期修士,即使已经快老死,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不要与他多做纠缠,为了不误老祖大事,我们现在就离去!”
宇晨想了一下,觉得凌玉说的有道理,连忙祭起虚空蛛网。
枯玄真人催动万魂幡攻势,眼看就要包围对方。
哪知就在这时,骤两人突然凭空消失,他连忙用神念感知,只是根本感觉到,顿时脸色骤沉。
“隐身法宝?!”
他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瞪,数千年厮杀的本能瞬间警觉,周身死气尽数铺开,瀚海镇穹盾横护身前,同时枯寂万魂幡疯狂震荡,万千凶魂四散而出,以神魂感知扫荡周遭海域,一寸寸搜两人气息。
他寿元将近,宇晨是他换取玄龟遐龄丹唯一的续命希望,此刻哪里肯轻易放手。当即不再固守防御,枯瘦身躯踏浪而起,口中发出一声尖锐悠长的长啸。
“姬宇晨,想跑?!岂能让你们就此脱身,我已经知晓雪柔是你师姐,哈哈,如果你想她死,那就尽管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