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兽吼连天。
“轰隆隆”万兽奔腾,城墙在颤抖。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颤抖。
青石垒砌的墙体在无数妖兽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从墙根向上蔓延,碎石从缝隙中簌簌落下。
“放箭!”命令之声顿起。
“咻咻咻”破空声如潮,箭矢如雨,激射向汹涌而来的妖兽潮,带起朵朵鲜红与火星。
“吼”吃痛与嗜血的咆哮连天。
“嗡嗡嗡”弓弦爆鸣,手臂粗乌黑的努箭,撕裂空气射向妖兽潮,洞穿庞大的兽体。
“发射,发射……”嘶吼声中,床机弩连续发射了十余轮,弩箭射穿了一头又一头妖兽,却如同往洪流中投石,激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轰隆隆”此起彼伏的爆鸣声中,符战士的符箓袋已经空了大半,火球、冰锥、雷光在兽群中炸开,炸死一片,更多的涌上来。
“杀!”喊杀声中,弓箭手的手指已经缠满了绷带,绷带下是血肉模糊的伤口,箭矢如雨,却怎么也射不完那黑色的潮水。
城墙上的乞卫们咬着牙,用长枪捅,用刀砍,用盾牌砸,用身体堵。
一个少年被蛮狼扑倒,他掐住狼脖子,用膝盖顶,用额头撞,直到同伴一刀斩下狼头。
另一个少年被刀螳的镰刀砍中肩膀,黑色的皮甲裂开,鲜血喷涌,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捅进刀螳的腹部,与那妖兽同归于尽。
城墙摇摇欲坠。
望月坡的诡卫副统领立于虚空之中,俯瞰着下方那片被火光和鲜血染红的战场。
他的身形隐藏在夜幕里,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的身后,五百诡卫列阵以待,黑色的甲胄在夜风中泛着幽冷的光泽,长刀出鞘,刀身上猩红的符文缓缓流转。
他看了三息。
城墙上的裂痕在扩大,缺口的木桩被撞断了一根,又有两头蛮狼冲上了墙头,扑倒了一个年轻的乞卫。少年的惨叫声在夜风中飘散。
够了。
副统领大手一挥。
五百诡卫如鬼魅般从虚空中遁出,无声无息,如同从另一个世界撕裂屏障降临此间。
他们身着黑甲,手持长刀,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点点鬼火。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有沉默——那种比任何嘶吼都更加令人胆寒的沉默。
他们以三人为一组,直接杀入城外百丈外的妖兽潮中。
三才阵。
这是诡卫最基础的战斗阵型,也是最致命的。
三人互为犄角,攻守一体,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一组诡卫杀入蛮猪群中,刀光闪过,三头蛮猪的头颅同时飞起,鲜血从断颈处喷涌如泉。
另一组诡卫截住了一群蛮狼,刀光如雪,将那些敏捷的杀手一一斩于刀下。
第三组诡卫迎上了一头正在冲锋的角泥兽,一刀斩断前腿,一刀剖开腹部,一刀斩下头颅——三刀,三息,一头数吨重的巨兽轰然倒地。
五百诡卫,如同一把横刀,横断妖兽潮。
那些从黑暗中涌来的妖兽,被这道黑色的防线生生截住。
前面的被斩杀,后面的被阻挡,潮水般的攻势在这一刻出现了断裂。
但这只是开始。
紧随其后的是诡一派来的机动诡卫。
他们通过青铜古舟的传送而来,直接降临到最危急的村落,在落地的瞬间便遁入虚空,出现在妖兽潮上空。
黑色的身影从虚空中探出,长刀劈下,刀光如瀑,将下方的妖兽斩得血肉横飞。
来援的机动诡卫,数量有多有少。
望月坡最危急,来了八百;火岩崖次之,来了六百;黑风谷战况尚可,只来了三百。
青铜门楼上,诡一听取着诡三十一的战场汇报,根据每一座村落的战况实时调兵,如同一盘精密的棋局,每一颗棋子都落在最需要的位置。
疯狂的杀戮,在这一夜展现得淋漓尽致。
诡卫们不畏生死。
他们冲入最密集的兽群,刀光所过之处,妖兽的尸体堆积如山。
一头铁背苍狼从侧面扑向一尊诡卫,利爪撕开了他的肩甲,深入诡体。
那诡卫没有后退,反手一刀斩下狼头,然后拖着受伤的臂膀,继续杀向下一个目标。
一头角泥兽的独角刺穿了一尊诡卫的腹部,他闷哼一声,一刀斩断独角,又一刀斩下兽头,然后才化作一道黑气,传送回青铜古舟。
被重创的诡卫会化作黑气,撕裂虚空,传送回青铜古舟。
他们在古舟中重新凝聚身体,然后陷入沉睡,在沉睡中缓慢恢复。
城墙上,乞卫们看着那些黑色的身影在兽潮中穿梭、杀戮、倒下、化作黑气消失,眼中满是震惊、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诡卫大人,是在替他们挡刀,是在替他们拼命。
“杀!”
少年队长红着眼,嘶声怒吼,带头将长枪刺向一头攀爬上墙的蛮狼。
他身边的乞卫们也随之怒吼,箭矢更密,刀枪更狠,盾牌顶得更死。
诡卫大人在为他们拼命,他们又怎能退缩?
这一夜,十座村落,十处战场,数千诡卫同时出手。
黑风谷,八百诡卫将妖兽潮硬生生逼退了百丈;火岩崖,六百诡卫在崖壁上与岩蜥和石猿展开了惨烈的厮杀;鬼哭岭,五百诡卫在城墙下筑起了一道血肉防线,将刀螳和蛮狼死死挡在外面。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东方的天际再次泛起鱼肚白时,妖兽潮终于退去。
它们丢下了数倍于前两夜的尸体,退回了山林深处。
那些受伤的、掉队的、来不及逃跑的妖兽,被乞卫和诡卫一一斩杀。
城墙下,妖兽的尸体堆积如山。
城墙上,乞卫们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有人默默流泪,有人无声祈祷,有人抱着死去同伴的尸体,有人望着那些化作黑气消失的诡卫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而那些诡卫,在妖兽退去后,也无声地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他们回到了青铜古舟,回到了那片被诡异黑气笼罩的空间,在沉默中疗伤,等待下一夜的战斗。
钟宇等人守在青铜古舟的密室中,又一次一夜未眠。
陈静手中的笔没有停过,一条条战报从她笔下流出,记录着每一座村落的伤亡、每一支诡卫的损失、每一场战斗的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