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算和钟源自离开腾升府,踏入黄源府后,便一路朝西北进发,全身心投入游历之中。
他们走过黄源河畔的千丈悬崖,在壶口瀑布前感受水之浩荡;深入漠北的戈壁荒漠,在风沙中体悟土之厚重;登临西北的苍莽雪山,在冰雪中触摸金之锋锐。
春看百花,夏听蝉鸣,秋赏红叶,冬观雪落。
四时轮转,山水变换,他们如同两片随风飘荡的云,自由自在地行走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间。
从未回过落霞城。
这四年里,落霞城、腾升府、乃至周边数府,发生了不少事。
但那些事,并未影响沈算的行程。
——他依旧在山水中行走,在天地间感悟。
第一件事,是武家的报复。
不出所料。
沈算离开腾升府后不到一个月,武家便按捺不住了。
他们没有直接对乞儿之家动手——青老的态度还在,陈亚的威胁还在,城主府的沉默还在。
但他们有的是小手段。
今天有混混在门口骚扰,明天有乞丐来抢地盘,后天有商贩堵在门口闹事。
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最过分的一次,是武家暗中指使手下的帮派,趁夜色打伤了几个外出采购的烟童。
三个孩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其中一个断了胳膊。
墨隐怒了。
他真的怒了。
结果便是,某个月黑风高之夜,腾升府城及周边数十座城池里,同时发生了一桩怪事——那些平日里欺男霸女、横行霸道的帮派,一夜之间被人灭了满门。
诡卫出手。
数百诡卫,五人一队出击,一夜之间横扫数十城池。
那些帮派分子还在睡梦中,便被无声无息地割断了喉咙。
有人醒来想要反抗,却连对手的影子都没看见,便倒在血泊之中。
血流成河。
尸横遍野。
武家得到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派去查看的人回来,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说话都结结巴巴。
“死了……全……全死了……”
武家老二当场摔了茶盏。
武家老大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话:“从今天起,谁都不要去招惹那个乞儿之家。”
从那以后,腾升府的乞儿之家,再没有受过任何骚扰。
第二件事,是乞儿之家的扩张受阻。
墨隐稳定了腾升府的局势后,便开始向黄源府发展。
这本是顺理成章的事——沈算正在黄源府游历,也拜访了当地沈氏话事人,若能将乞儿之家开过去,便可相互呼应。
然而,这一次扩展,却是遭到了来自明里暗里的阻力。
这阻力来自王朝。
不是武家那样的地方势力,而是真正的王朝官府。
那些官员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处处设卡。
今日说手续不全,明日说资质不符,后日说要等上级批复。
一拖再拖,一推再推。
更麻烦的是,黄源府当地的世家也对乞儿之家充满戒备。
他们明里暗里使绊子,让墨隐的人处处碰壁。
最终结果,乞儿之家只在黄源府艰难地扎下了几个据点,便再难向外扩展。
但墨隐岂是甘于失败之人?
他在青铜古舟中,向沈算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缘起酒楼,主打中低档餐饮市场。
酒楼开起来,既能赚钱,又能作为暗桩,还能安置那些渐渐长大的乞儿。
沈算听完,只说了一个字:“好。”
钟宇、周义等人也全力支持。
于是,墨隐从各府乞儿之家、乞儿村落中抽调精锐,启动了这个计划。
短短两年间,“缘起酒楼”在五府之地开了近百余家分号,生意红红火火,日进斗金。
而那些酒楼里的伙计、账房、掌柜,全是乞儿之家的孩子。
第三件事,是乞儿村落的扩大。
随着乞儿之家的发展,收留的孩子越来越多。
镇城里的院子住不下了,便送去了乞儿村落。
最初只是简陋的村落,后来渐渐扩大,变成一座座真正的村庄。
有良田,有屋舍,有学堂,有练武场。
那些曾经流落街头的乞儿,在这里有了家。
这些村落被发现后,各府官府的态度出奇地一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闹事,只要不惹麻烦,就当没看见。
第四件事,是阴煞之地的开发与寻找。
而阴煞之地,一直以来是诡卫的主职,也是沈府钱财主要的来源渠道。
第五件事,是各处乞儿之家大量收购破损武器和阴器。
第六件事,是邪魂与邪僵的暴露。
这才是真正让各府震动的消息。
不知从何时起,南荒各地开始出现邪魂与邪僵作乱的传闻。
最初只是偏远镇城的零星消息,没人当回事。
后来渐渐多了起来,从一镇,到一县,最后竟是数府之地同时爆发!
那些邪魂无形无质,能附身夺舍,能惑人心智。
那些邪僵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见人就咬。
它们四处流窜,杀人如麻,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官府和各大势力不得不全力围剿。
可那些邪物太多了,杀不胜杀。
今日剿灭一批,明日又冒出一批;这里刚刚平息,那里又爆发新的动乱。
攻伐不休,伤亡惨重。
一时间,南荒各府人心惶惶,闻“邪”色变。
而也正是因为这些邪物的肆虐,各府才对乞儿村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实在没有精力再去管这些琐事了。
寒风呼啸,两人行走在雪原之上。
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但仔细看会发现,那脚印浅得几乎看不清——踏雪无痕。
他们看似走得缓慢,实则每一步都跨出数丈,身形在风雪中若隐若现,行进速度快得惊人。
这是四品武者才有的身法。
沿途所见,并不平静。
远处,一队狩猎者正与一群雪原狼厮杀。七八人骑着雪狼,手持长矛,将那群野狼团团围住。
矛影纷飞,狼嚎震天,鲜血溅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那是狩猎,也是生存——在这片雪原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更远处,一头巨大的雪地暴熊正被数十头冰原狼围攻。
那暴熊人立而起,双掌挥舞,每一掌都能拍飞两三头狼。
但狼群太多,太狡猾,它们不断游走,不断骚扰,消耗着暴熊的体力。这场厮杀已经持续了很久,雪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狼的,也有熊的。
沈算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向前。
在这片雪原上,厮杀是常态,死亡是日常。
他早已习惯。
两日后。
当那座巨城终于映入眼帘时,连见多识广的沈算,也不由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座坐落在雪域高原之上的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