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源闻言一愣,随即眉头皱了起来:“这会不会不太好?毕竟……”
毕竟什么,他说不上来。
毕竟是杀人?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毕竟武家势力大?
沈算放下茶盏,望向那片碧蓝的天空。
“铲除黑恶势力,还一方安宁,有什么不好?”
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却像是在对自己说。
钟源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道:“少爷,您受委屈了。”
沈算转过头,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
钟源的眼睛有些红,显然是真心实意地在为他难过。
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钟源的肩膀。
“为积蓄力量,本少爷仁义了三年,处处被算计,被刺杀。”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如今强手在握,何需再忍耐?”
钟源用力点了点头。
“咱们从今儿起,就好好游山玩水。”沈算靠回椅背,端起茶盏,神态悠然,“操心事就交给钟叔和墨隐他们。”
“好!”钟源咧嘴笑了,随即又问,“那少爷,咱们此行去哪儿?”
沈算望向远方。
云海茫茫,无边无际。青风号穿梭其中,如同一尾游鱼。
“去黄源府。”他说,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去看一看那波澜壮阔的黄源河。”
钟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却也咧嘴笑了。
“好!看河去!”
青风号振翅向前,没入云海深处。
时光如梭,转眼便是三天。
青风号穿行于云海之上,日夜兼程。
那些连绵的山川、纵横的河流、星罗棋布的城池,都在脚下匆匆掠过。
钟源从最初的兴奋渐渐变得习以为常,有时还能在甲板上打个盹。
第三日清晨。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云层被染成淡淡的橘红色。
沈算和钟源早早便来到甲板上,迎着凛冽的晨风,等待日出。
“少爷,快看!”
钟源忽然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撼。
沈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一刻,他也怔住了。
云层在此处忽然散开,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掀开了遮天蔽日的帷幕。
下方的大地,如同一幅铺展到天际的画卷,赫然呈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黄土高原。
入目所及,尽是苍凉的土黄。那黄色不是寻常泥土的浅黄,而是一种沉淀了千万年的、厚重得几乎要溢出画面的赭黄。
大地在这里仿佛被剥去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袒露着它最原始的面貌。
沟壑纵横。
那是千万年风雨侵蚀留下的痕迹。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如同大地的皱纹,蜿蜒曲折,纵横交错,将这片高原切割成无数块破碎的台地。
有的沟壑宽达数十丈,两侧崖壁陡峭如削,仿佛被巨斧劈开;有的沟壑细如发丝,却深不可测,像是大地身上的一道道伤疤。
从高空俯瞰,那些沟壑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着整片大地。
阳光斜斜照来,在沟壑间投下浓重的阴影,让这片土地更加深邃、更加神秘、更加——蛮荒。
没有绿色。
或者说,绿色在这里是一种奢侈。偶尔能看见几丛耐旱的灌木,蜷缩在沟壑的背阴处,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更多的是一种灰褐色的蒿草,一簇一簇地生长在台地的边缘,在风中瑟瑟发抖。
风。
这里的风是看得见的。
它呼啸着掠过千沟万壑,卷起漫天的黄尘。那尘土被风裹挟着,如同一面巨大的纱幔,在天地间飘荡。
远处的山梁在尘雾中若隐若现,时而清晰如画,时而朦胧如梦。
偶尔有鹰隼从高空掠过,发出尖锐的鸣叫。
那叫声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传出很远很远,又渐渐消失在风声里。
蛮荒。
真正的蛮荒。
站在这片土地上,你会感觉自己无比渺小。渺小得像一粒尘埃,随时会被风吹散;渺小得像一只蝼蚁,随时会被大地吞没。
然而——
就在这片苍凉蛮荒的黄土之中,赫然横亘着一条浩然巨河!
一条流淌,奔腾着黄色洪流的黄河!
它从远处的天际奔涌而来,如同一条巨大的黄龙,蜿蜒盘踞在这片高原之上。
河水浑浊,裹挟着亿万年的泥沙,呈现出一种浓稠的、近乎凝固的赭黄色。
那不是水的颜色,是土的颜色——是整片高原的精魂,被这条大河裹挟着,一路向东,奔向远方。
河面宽阔得惊人。
最窄处也有数里,最宽处更是目不能及对岸。
水流湍急,裹挟着泥沙的水面不断翻涌,形成无数大大小小的漩涡。
那些漩涡旋转着,碰撞着,破碎着,又在下一刻重新形成,仿佛永无止境。
阳光下,河面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那不是水的光泽,是泥沙的光泽——是这片土地亿万年来积累的厚重,在这一刻被阳光点燃。
轰隆隆的水声,隔着千丈高空,依然隐约可闻。
那声音低沉而浑厚,如同大地的脉搏,如同历史的回响,一下一下,敲击在人的心头。
更令人惊叹的是,这条浩荡黄河的两岸,竟然错落着大大小小的城池!
它们依山而建,傍水而居,如同镶嵌在这片蛮荒之地的明珠。
最近的是一座依偎在河湾处的古城。
城墙是黄土夯筑的,与身后的山崖浑然一体,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哪里是城墙,哪里是山体。
城墙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巡逻的士卒。城内的建筑依山势层层叠叠,从河岸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最高处是一座巍峨的殿宇,飞檐斗拱,在朝阳下泛着金光。
稍远处,另一座城池建在河对岸的高台之上。
三面悬崖,一面傍水,易守难攻。通往城门的只有一条蜿蜒的石阶,如同悬挂在崖壁上的天梯。
城中的房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崖顶一直铺展到崖边。
站在城墙上,可以俯瞰整条黄河的壮阔。
更远处,还有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
它们或踞于山巅,或藏于河谷,或依偎在黄河的臂弯里,或傲立在悬崖的边缘。
每一座城池都有自己的姿态,每一座城池都有自己的故事。
它们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黄河两岸,如同这条巨龙身上的鳞片,点缀着这片苍茫的蛮荒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