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卓没有急着继续。
她歪了歪头，右手的食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几下，那个节奏很慢，像是在数着什么。
然后她重新看向屏幕，语速平缓地说了一句：
“我算了一下。这个老太太，应该是豆豆的曾祖母。”
小敏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弹幕也炸了。
【曾祖母？所以是豆豆爷爷的妈妈？】
【这么一说是老人回来陪重孙女？这也太感人了吧】
【所以不是来害豆豆的？】
【是太奶奶啊，老人疼曾孙辈太正常了】
【那为什么不走啊，去世三十多年了还留在家里，这不正常吧】
【但是她对豆豆应该没有恶意，只是看着而已】
【我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先别感动得太早，死人跟活人住在一起，再没恶意也会有问题吧】
小敏也明显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
“曾祖母？豆豆爷爷的妈妈？”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就是豆豆爸爸的奶奶？”
“对。”池卓点头，“去世三十多年了。从气场的颜色和‘形’来判断，是豆豆爷爷的亲妈，豆豆爸爸的奶奶，按辈分算，是豆豆的曾祖母。她去世的时候年纪应该不算特别大，大概六十出头。穿的那身蓝棉袄是冬天的衣裳，盘扣、灰白的发髻，都是她生前最后一段时间的装束。”
小敏连忙追问：“那她是放不下豆豆，才一直在家里看着豆豆吗？豆豆从小身体不好，是不是这个原因？”
池卓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睛，右手抬起来，手指在虚空中拨动了几下。
那个动作很快，如果不是直播间的观众都盯着她看，很容易就会错过。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两下，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着话。
然后她睁开眼，目光更亮了。
“豆豆的身体什么时候开始变好的？”
小敏想了一下：“大概一年前吧。对，就是一年前。豆豆刚来幼儿园的时候，身体特别差，隔三差五地请假，不是发烧就是咳嗽，而且每次一生病就很久才好。那时候她妈妈特别焦虑，经常在微信上跟我说孩子从小体质弱，三岁之前就没断过病，一个月有二十天在医院。但是后来有一天，豆豆开始能连续来园了，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蔫蔫的。我还以为是长大了，免疫系统发育好了。”
“不是。”池卓说。
她端起空茶杯看了一眼，又放下，重新看向屏幕里的那个圆脸女人。
“豆豆出生的时候，身体弱。三岁之前，大病小病没断过。她这个情况，在医学上是免疫系统的问题，但在玄学的角度上，是她的命格太轻了，阳火不旺，容易招东西。这种体质的孩子，小时候确实很难养。但豆豆有个优势，她的家族里有一个魂，一直没走。”
“老太太不走，是因为不放心这个重孙女。”
小敏听到这句话，嘴角动了动。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一下，她没有伸手去擦，只是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把镜片后面的水汽逼了回去。
她想到了一些东西。
她想到豆豆站在校门口对着空气挥手说“奶奶拜拜”时那个自然的表情，她想到豆豆一个人坐在美工区安安静静地画那些画时专注的眼神，那孩子每次画画的时候都会时不时地抬起头，看看旁边的空座位，然后笑一下，再低头继续画，她想到豆豆午睡的时候偶尔会把被子往旁边挪一挪，像是给什么人留出一个位置。
“我以前见过豆豆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她画那些画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画纸，但有时候她会突然扭头看旁边，然后笑一下。”
小敏的声音有点哽咽，“我以为是她的假想朋友。豆豆妈妈也跟我说过，豆豆从小就喜欢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家里人都以为是假想朋友，没太在意。但豆豆说的那个‘假想朋友’，每次都描述得很具体，一个老太太，不笑也不凶，就是站在那里看着。穿蓝色的旧棉袄，头发白了一半。”
池卓微微叹了口气。
“那不是假想朋友。那是豆豆的曾祖母。她一直在身边守着，守着豆豆，尤其是豆豆身体最弱的那几年。你们以为豆豆是大了身体才好的，不是。是这位老人家一直用她的气护着豆豆。”
“鬼的气是阴气，按理说对活人有害。这点我不瞒你们。阴气会消耗活人的阳气，会让活人感到疲惫、发冷、精神不济。但如果这个鬼跟这个孩子有直接的血缘关系，而且没有恶意，那她的气对这个孩子来说反而是一种保护。她用自己的阴气在豆豆的身体外面包了一层‘壳’，这层壳会挡住外面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不让它们近身。豆豆的心火被这层壳保护着，就不会被那些东西侵扰。所以豆豆的身体在一年前开始变好，不是偶然的，是她曾祖母一直在替她撑着。”
【所以是太奶奶一直在保护豆豆？】
【这才是真正的祖坟冒青烟，不是骂人的那种】
【鬼不可怕，放不下的牵挂才可怕】
【啊啊啊啊啊这也太感人了】
【但是大师说“按理说对活人有害”，那豆豆现在身体变好了，太奶奶是不是……】
【是不是要走了？】
【不要啊，太奶奶走了豆豆怎么办，她会不会又生病】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老太太护不动了，还是她该走了？】
【感觉大师话里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