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一台好车！”
沈凌行在心里默默评价道。
这款川崎650-w1身上有一种后世工业品所稀缺的、纯粹的机械美感。
他收回目光，看着面前小野和其他人那副既渴望又忐忑，像是偷吃了腥又怕挨打的猫一样的扭捏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点钱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对这些年轻人而言，却是一份足以改变他们人生的馈赠。
他要的不是一群唯唯诺诺的手下，而是一群对他死心塌地的战士。
有时候，适当的慷慨，是收买人心最有效的手段。
只见沈凌峰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化雨，瞬间驱散了现场凝重的气氛。
他拍了拍小野的肩膀，语气平静地用英文说道：“告诉他们，喜欢哪辆，就自己进去挑。钱不是问题。”
小野愣住了。
他身后其他的六个暴走族也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各种可能。
老大或许会皱眉，或许会觉得价格太高，让他们换个便宜点的型号，甚至可能会训斥他们异想天开。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老大的回答会是如此的干脆，如此的……豪迈。
小野的那撮绿毛仿佛激动得都要根根竖起，他结结巴巴地把沈凌峰的话翻译给了身边的暴走族。
“去挑自己喜欢的。”
“钱不是问题。”
这两句话，如同两道惊雷，在八个年轻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狂喜的欢呼！
“哦哦哦哦！听到了吗！老大让我们自己去挑！”
“太棒了！w1！是我的了！”
“老大万岁！”
他们看着沈凌峰的眼神，已经不再仅仅是敬畏和狂热，更增添了一种近乎于“神”的崇拜。
在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因为你喜欢，就毫不在意地为你买下标价三十二万日元的摩托车吗？
没有！除了老大！
而在马路对面的本田专营店里，一个年轻的男销售员正百无聊赖地擦拭着一台崭新的本田cb450。
他叫田中健太，刚从职业学校毕业没多久。
他从刚才起就注意到了对面那群扎眼的暴走族，嘴角不由得撇起一丝轻蔑的冷笑。
“呸，又是这一群祸害。”他低声啐了一口。
对于这些所谓的暴走族，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这些家伙是真心喜欢摩托车，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光有喜欢有什么用？
口袋里比脸还干净。
每次有新款摩托车到店，他们总是会成群结队地跑过来，围着车子指指点点，这里摸摸，那里问问，把每一个细节都研究个遍，仿佛自己是专业的机车评论家。
可一旦你热情地迎上去，询问他们是否需要试驾或者了解分期付款的政策时，他们就会立刻找各种借口溜走，转头又呼啸着去了隔壁的雅马哈或者中村店里，重复同样的过程。
纯粹是浪费时间，还影响店里的形象。
刚才看到那群人停在川崎店门口时，田中还在心里暗自庆幸，幸好他们没来自己这边。
川崎店的那个秃头店长，今天怕是要倒大霉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看到那群暴走族簇拥着他们的“老大”，欢天喜地地走进了川崎专营店。
田中脸上的笑容更加舒坦了。
“去祸害川崎那帮家伙吧。”他幸灾乐祸地想，“最好把那个秃顶的店长气出心脏病来。”
他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出接下来的场景：那群穷鬼在店里大呼小叫，把崭新的摩托车摸得到处都是指纹，而那个总是黑着脸的秃顶店长则会从最初的不耐烦，到最后的忍无可忍，最终黑着脸把这群人像赶苍蝇一样赶出去。
想到这里，佐藤健太嘴里哼起了小曲，擦拭摩托车的动作也变得轻快起来。
…………
川崎专营店内，空气中飘散着新车独有的橡胶和机油混合的香味。
一个地中海发型，只在头颅两侧和后脑勺留着一圈顽强黑发的中年男人，正一脸不耐地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他就是这家店的店长，中村裕二。
“欢迎光临……”中村店长的欢迎词说得有气无力，当他看清进来的是一群什么样的“顾客”时，脸上的不耐烦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又是这帮小鬼。
他认得其中几张脸，之前也来店里晃悠过。
“我说过了，这里是卖车的地方，不是游乐场。”中村店长连客套都懒得说了，直接沉下脸，语气生硬地说道，“如果不是真心要买车，就请出去，不要影响我做生意。”
小野等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他们虽然是暴走族，但面对成年人、尤其是店长的呵斥，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其中一个脾气火爆的，刚想上前理论，就被飞机头一把拉住了。
飞机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一些，他指着展厅中央那台w1，对中村店长说道：“老板，我们是来买车的！这台，我们要了！”
中村店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夸张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买车？就凭你们？”他上下打量着这群穿着稀奇古怪的年轻人，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你们知道这台车多少钱吗？三十二万八千日元！把你们卖了都凑不够这个零头吧？”
他的话音尖酸刻薄，引得店里另外一个正在擦车的年轻店员也跟着嗤笑起来。
小野等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种被人当面羞辱的感觉，比被人打一顿还要难受。
他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沈凌峰。
从进店开始，沈凌峰就一言不发，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店内的陈设，仿佛这场冲突与他无关。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地转过身，平静的目光落在了中村店长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只是将挎在肩上的那个半旧的帆布包放到了柜台上。
然后，在中村和那个年轻店员惊愕的目光中，他伸出手，从包里……掏出了两沓用纸带紧紧捆扎着的，厚厚的钞票。
不是日元。
是绿色的，印着富兰克林头像的，一百元面额的美元！
每一沓，都至少有半块砖头那么厚！崭新的纸币边缘，透露出一种冰冷而又迷人的金属光泽。
“啪。”
“啪。”
沈凌峰将这两砖沓美元，随手扔在了玻璃柜台上，发出了两声沉闷而又清脆的声响。
整个专营店，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中村店长的笑声戛然而止，表情凝固在了脸上，就像一尊滑稽的石膏像。
旁边那个年轻店员的嗤笑也卡在了喉咙里，张着嘴，忘了该做什么反应。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两沓绿色的“纸”给吸住了。
在这个美金元对日元的官方汇率还维持在1:360的时代，这两万美元，意味着超过七百万日元的巨款！
七百万日元！
足够把这家店里最贵的w1买上二十几台！
中村店长的眼睛，像是被磁铁吸住的铁屑，死死地黏在那两砖沓美元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那颗聪明的已经有些绝顶的脑袋，此刻正以从未有过的速度飞快运转着。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一个真正的大金主！是财神爷！
中村店长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只见他脸上的鄙夷和不耐烦在零点零一秒内瞬间融化、蒸发，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极度热情、极度谄媚、甚至带着几分奴性的灿烂笑容，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哎呀呀呀！贵客！是真正的贵客临门啊！”
他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差点把自己的秃头磕在柜台上。
“实在是对不起！万分抱歉！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我简直就是八代市最大的蠢货！请您，请您务必原谅我刚才的无礼！”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飞快地擦了擦自己刚刚坐过的椅子，然后像个最谦卑的仆人一样，将椅子搬到沈凌峰面前。
“贵客，您请坐！快请坐！安平！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我办公室里最好的玉露茶拿出来！用我那套专门招待贵宾的茶具！快去！”
他对着旁边的年轻店员吼了一嗓子，然后又转向沈凌峰，脸上那谄媚的笑容几乎要滴出蜜来。
“这位……先生，这位大人！”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沈凌峰，只能用上最尊敬的词汇，“您刚才说……您要这台w1？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别说一台，您就是要二十台，我们店里现在……哦，现在库存可能没那么多，但我可以立刻给总公司打电话！今天之内，不，半天之内，一定给您凑齐！”
这变脸的速度，堪比川剧绝活，看得小野等一众暴走族目瞪口呆。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震撼，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