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知秋离开后,船舱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下来。
普拉颂和帕善又用暹罗语交谈了几句,这一次,两人的脸上都带上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帕善那尖利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听起来愈发诡异。
他们似乎是在庆祝计划的顺利进行。
就在这交谈间,帕善缓缓从自己贴身的衣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小心翼翼地展开。
船舱顶棚上,透过木板缝隙观察的沈凌峰,在看清那件东西的瞬间,整个神魂都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轰然巨震!
那是一块绢帛!
一块因为年代久远而边缘有些泛黄的丝绸绢帛!
绢帛之上,用不知名的黑色墨线,绘制着一幅古怪的地图。
山川、河流、古塔……以及一个用朱砂标记出的、极其醒目的特殊符号!
这块绢帛,这幅地图,这上面的每一个细节,沈凌峰都熟悉到骨子里!
因为它和沈凌峰从四面佛中得到的那份藏宝图,几乎一模一样!
无论是材质、大小,还是上面绘制的图形、标记的位置,甚至连上面那几些难以辨认的古梵文,都如出一辙!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凌峰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一直以为,手中的藏宝图是独一无二的,可现在,竟然出现了第二份,而且就在这个神秘莫测的暹罗大降头师手里!
难道……藏宝图不止一份?
还是说,其中一份是假的?
无数个念头如同风暴般在他脑海中炸开,巨大的震惊让他的心神出现了刹那的失守。
他投注在麻雀分身上的神识,因为心神剧震,有了一瞬间的紊乱。
这波动极其细微,就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大海,对于普通人而言,根本无法察觉。
然而,船舱里的帕善,却不是普通人。
就在沈凌峰分神的那一刹那,原本还在低头看图的帕善,身体猛地一僵。他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睛里,瞬间爆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他霍然抬头,目光如利剑一般,精准地射向了船舱边,沈凌峰的麻雀分身所潜藏的位置!
“谁?!”
一声尖利至极的低喝,从帕善的口中发出。
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警惕和凛冽的杀意。
让整个狭小的船舱内,空气都为之凝固。
不好!被发现了!
沈凌峰心中大骇,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帕善的灵觉竟然敏锐到了如此恐怖的程度。
自己仅仅是一瞬间的心神失守,就被对方精准地捕捉到了。
几乎在帕善喝声响起的同一时间,一直恭敬地站在他身旁的普拉颂,动了。
他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如同一头捕食的猎豹,瞬间窜出了低矮的船舱,出现在甲板之上。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如同鹰隼般,带着森然的杀机,迅速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甲板上的角落、堆积的渔网、远处的灯火、漆黑的海面……
然而,什么都没有。
夜风吹拂,岸边交易处的喧闹依旧。
那坐在船沿的船老大,也还是低着头,不紧不慢地修着渔网。
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没有任何可疑的人或物。
普拉颂在甲板上站了片刻,甚至爬上了桅杆,将周围更大范围的景象都收入眼底,却依旧一无所获。
他皱着眉头,从桅杆上滑落,摇着头,重新钻进了船舱,然后用暹罗语,向帕善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
帕善闻言放松了下来,可他还是死死地盯着船舱,似乎不相信自己的感觉会出错。
那股被窥探的感觉真实无比。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眼神中的杀意也渐渐敛去。
或许,真的只是自己多心了?
他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迅速地将那块绢帛重新折叠好,无比珍重地收回怀中。
然后,他打开煤油灯的灯罩,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船舱内最后一丝光亮,瞬间熄灭,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
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港岛的天气一扫连日来的阴沉,变得晴朗起来,但这份晴朗却无法驱散太平山顶那片诡异的死寂。
一辆漆黑锃亮的劳斯莱斯幻影沿着蜿蜒的山道平稳地向上行驶,车内静谧无声。
司机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从后视镜里,他能看到后座三位乘客的表情。
自家的老爷太平绅士关岱岳,此刻正襟危坐,脸上带着几分凝重,目光不时地望向窗外,看着山顶上那些本该郁郁葱葱,此刻却显得枯黄衰败的植被,眉头紧锁。
坐在他身边的,是港岛风水界赫赫有名的崔元庭崔大师。
崔大师今天的神情有些奇怪,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观察山势地貌,反而频频将目光投向身旁那个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信服,仿佛那个年轻人才是真正的主心骨。
而那个被两位大人物隐隐拱卫在中间的年轻人,正是沈凌峰。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双目微闭,似乎在养神,英俊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窗外那足以让整个港岛上流社会人心惶惶的异象,在他眼中不过是寻常风景。
车辆在靠近半山腰的一处开阔地带缓缓停下。
这里已经像是一个小型的豪车展览会,宾利、迈巴赫、法拉利……各色顶级豪车随意地停靠在路边,显示出车主们不凡的身份。
司机迅速下车,拉开车门。
关岱岳、崔元庭和沈凌峰先后走了下来。
一股带着草木腐败气息的山风吹过,让关岱岳忍不住皱了皱眉。
三人没有停留,徒步顺着公路向上走去。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那条泾渭分明的枯萎圈边缘。
眼前的一幕,清晰地划分出了生与死的界限。
一边是正常的绿意盎然,另一边则是仿佛被神明诅咒过的死寂之地,所有的植物都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了无生机。
此刻,一群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正站在枯萎圈之外,大约有十多个人,他们个个面色凝重,正对着山顶那几栋掩映在枯败林木中的顶级豪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关岱岳一眼就认出,这些人正是太平山顶那几栋别墅的屋主,平日里都是跺一跺脚能让港岛金融圈抖三抖的人物,但此刻,他们脸上写满了无助与恐慌。
而在他们中间,一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梳着油亮背头,脸上带着一丝虚伪笑容的男人,显得格外扎眼。
正是港岛马会主席庄启年的小儿子,庄文柏。
他的身边还站着几个拎着公文包,神情精干的律师。
“各位叔伯,不是我庄某人想趁人之危啊。”庄文柏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诚恳”,“大家也都看到了,这太平山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阴气森森的,别说住人了,我前几天带了条纯种的藏獒上来,还没走进这圈子,就吓得夹着尾巴不敢动弹。这风水……已经不是不好,是凶!是大凶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装模作样地摇着头,叹着气,仿佛真的在为这里的风水感到惋惜。
“我买下这些物业,也是要冒巨大风险的。请高人来做法事,重新布置风水格局,哪一样不要钱?我这开出的价格,已经是看在各位都是长辈的份上,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他身边的一位屋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庄文柏!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我这栋别墅,去年的市值是一千万一百万港币,你现在开口就要用三百万来收,你……你这叫趁火打劫!”
庄文柏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冰冷的嘲讽:“陈伯,话可不能这么说。去年是去年,那时候这里是风水宝地,现在呢?现在这里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地。别说三百万了,再拖下去,恐怕送给人都没人敢要了。您想想,住进来就家宅不宁,怪病缠身,这房子,跟凶宅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在场所有屋主的心窝。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自从山顶发生异变,他们哪家不是鸡飞狗跳?
家里的宠物离奇死亡,佣人无故生病,甚至他们自己也感觉心神不宁,噩梦连连,不得已才举家搬离了太平山。
就在众人又气又怕,进退两难之际,有人眼尖地看到了走过来的关岱岳和崔元庭。
“是太平绅士关老先生!”
“还有崔大师也来了!”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几名屋主仿佛看到了救星,立刻抛下庄文柏,快步迎了上来。
“关老,您可算来了!”
“崔大师,您一定要帮帮忙啊!我们这……这可怎么办才好?”
面对太平绅士关岱岳,和被誉为港岛顶级风水大师之一的崔元庭,他们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脸上堆满了谦卑和恳求。
至于跟两人在一起的沈凌峰,因为太过年轻,直接被他们当成了关岱岳或者崔元庭带来的家族晚辈,并未多加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