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后,江辰发现有少数学生的情绪问题超出了班主任能处理的范围。
许悦的失眠问题在上学期曾经好转过——江辰教她的三分钟呼吸法和放松训练一度让她能正常入睡,周记里也出现过“最近能睡着了”后面画的笑脸。但一模成绩退步之后,她的失眠复发了,而且比上次更严重。
她在周记里写道:“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考试的画面。好不容易睡着了,凌晨两三点又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她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上课时眼神空洞,注意力明显下降,连互助小组讨论时都会走神。
还有一个男生叫孙浩——不是张浩,是后排那个平时话很少、在班里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学生——开始出现轻微的焦虑躯体化症状。
每次考试前他就胃疼,疼得额头冒汗,手心湿得像刚洗过一样,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一模考数学的时候他做到一半胃痉挛,后面的大题几乎全空着。他自己不知道这是焦虑引起的生理反应,以为只是吃坏了肚子,但江辰注意到他的症状只在考试前后出现。
江辰判断这些已经不属于“心情不好”的范畴。失眠复发、躯体化症状、持续性的注意力涣散——这些是需要专业心理干预的信号。他不是心理医生,不能越界。
当天下午,他去了学校心理咨询室。咨询室在行政楼一楼最角落的位置,门牌小得几乎看不见。
负责心理辅导的顾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是这所学校唯一有心理咨询师资质的人。但因为平时很少有学生会主动来找她,她的办公室大半时间都被行政事务占满了。
江辰把许悦和孙浩的情况简要做了说明——当然,隐去了具体姓名。
顾老师听完后点了点头,说:“高三一模后是心理问题的高发期。你描述的症状,一个可能是焦虑障碍的躯体化反应,一个可能是睡眠障碍。我可以安排一对一疏导,但需要班主任配合——心理辅导不能替代日常关怀,我只能提供专业方法,真正帮他们建立安全感的人,还是你。”
江辰说:“我配合。需要我怎么配合,你告诉我。”
“两个方向。第一,考试焦虑的学生需要一个具体的、可操作的心理调节方案。光说‘别紧张’没用——他们需要知道,紧张的时候具体怎么做,就像你教他们的那个呼吸法,可以再细化。第二,建立一个日常的压力释放渠道。比如每天晚自习前花三到五分钟,全班一起做一次正念呼吸练习。不是讲大道理,就是关灯、闭眼、安静地坐三分钟,什么都不想,只关注自己的呼吸。”
当天晚自习前,江辰在班里宣布了一项新安排。
“从今天起,每天晚自习前,全班关灯闭眼,安静地坐三分钟。只留一盏台灯。什么都不用想,只关注自己的呼吸。这是正念呼吸——不是玄学,是科学。能帮你们降低焦虑水平,提高注意力。”
起初有人觉得这样做很傻。张浩偷偷睁开眼睛看旁边的人是不是也闭着,被秦思远用胳膊肘戳了一下,赶紧闭上。前排几个女生也偷偷笑,但闭眼闭着闭着,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三分钟后,江辰轻声让大家睁开眼。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有人把肩膀放了下来,有人觉得刚才紧绷的后颈松弛了一些。
一周后,坚持的效果开始显现。张浩自己承认“确实有用”——他的入睡时间从凌晨一两点提前到了十二点左右。他以前躺下脑子里全是白天做不出来的数学题,现在学会了睡前做三分钟深呼吸,清空脑子再睡。
许悦的失眠在顾老师的专业疏导和正念练习的配合下也开始慢慢好转,虽然还是睡得不深,但至少能连续睡上四五个小时了。她在周记里写“最近能连着睡着了”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和上学期的那个笑脸一模一样,只是这次的笑脸更大了一点。
顾老师每周来教室两次,不是上课,就是在教室后面坐一会儿,观察学生的状态。有人需要单独疏导,她就安排在午休时间,在咨询室里一对一聊。
孙浩接受了三次疏导后,学会了在考试前做渐进式肌肉放松——从脚趾开始,依次绷紧再放松身体的每一块肌肉,一直做到额头。二模前的小测,他第一次没有胃疼。
江辰自己也跟着顾老师学了几个简单的放松训练方法。每天晚自习前的正念呼吸,他坐在讲台旁边,和全班一起闭眼,一起呼吸。搪瓷杯里的胖大海冒着热气,台灯的光落在他合着的眼睑上。
他在笔记本上写道:“心理老师顾老师已介入,为许悦、孙浩等学生提供专业疏导。正念呼吸练习在班级内试行一周,初步反馈良好。张浩入睡时间提前,孙浩躯体化症状减轻。下一步:将正念练习常态化,关注其他可能的隐性焦虑案例。”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缓缓地铺满了屏幕。
“江辰知道自己不是万能的,该请专业的人就请专业的人。这种边界感比什么都重要。”
“正念呼吸不是玄学,是科学——这句话让多少对心理学有偏见的人愿意试一试。7班的改变从来不只是分数,更是每个人在面对自己内心时的勇气。”
“孙浩在班里几乎没有存在感,但江辰注意到了他考试前胃疼的细节。被看见的不只是成绩好的、进步大的、性格外向的——被看见的是每一个人。”
“顾老师说‘真正帮他们建立安全感的人还是你’——江辰能做的他都做了,做不了的他没有硬撑,而是去找了能做的人。这才是真正负责任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