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江辰的英语课。
江辰的英语水平在系统加持下已经达到了母语级别——这是他在纪检时期从未展示过的能力。但他的英语课上,从来不炫技,不讲那些高大上的语法理论和复杂的从句分析。
他用最笨的办法教——每天十个单词,每天一个语法点,每天一篇短文的听写和跟读。
“英语不是玄学,是体力活。”他在第一堂英语课上对全班说,“你们不需要成为语言学家,你们只需要在高考英语试卷上拿到尽量多的分数。怎么拿?单词量、语法基础、阅读理解能力——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可以用最笨的方法练出来。”
他把这学期的英语学习目标写在黑板上——单词量从初中水平补到高考要求,核心语法点逐个击破,阅读理解从读不懂到能读懂。
每一条目标后面都标注了对应的训练方法,简单到让人觉得“这样也行?”
“每天背十个单词,一年就是将近四千个。高考词汇量要求是三千五左右——你每天背十个,一年就能覆盖高考的全部词汇还有富余。关键在于坚持。谁能坚持每天背十个单词,谁的英语就一定能提上来。”
林晓坐在第一排,把这段话记在了笔记本上,旁边画了三个感叹号。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在认真听。
张浩坐在最后一排,耳朵里塞着一副无线耳机,手机夹在课本中间,正在放一首说唱歌曲。
他的身体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脚在课桌下面的横杠上打着拍子。他面前的英语课本翻都没翻开,桌面上的笔还躺在笔袋里。
江辰正在黑板上写一个语法例句。他写完之后转过身,目光扫过全班,在最后一排停了两秒。他把粉笔放回粉笔槽,拍了拍手上的灰,沿着过道往后走。
教室里的空气又绷紧了。所有人都在看江辰,也在看张浩。张浩还沉浸在音乐里,直到江辰的影子落在他的课桌上,他才猛地抬起头,手忙脚乱地去拔耳机。但江辰的手比他快——他拿起张浩的手机,按掉播放,把耳机拔下来,将手机放在讲台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没有摔东西,没有吼叫,没有当众训斥。
他只是把手机拿走了,然后继续走回讲台讲课,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张浩不干了。
他站起来,椅子腿和地面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他的脸涨得通红,拳头在裤缝边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江老师,”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我知道你是英雄。全国人民都知道你厉害,你查了那么多贪官,打了那么多星际战争,连虚空女王都不是你的对手。你来教我们,我们确实挺荣幸的。但上课听歌又不犯法——我又没外放,戴的耳机,又没影响别人。反正我也考不上大学,你管我干嘛?”
全班鸦雀无声。
王小雨回过头瞪着张浩,用眼神示意他坐下。林晓的笔停在了半空中。赵阳把课本合上,手心里全是汗。
所有人都知道张浩在挑衅,但所有人也都知道他说的有一句话是实话——这个班是年级垫底的,这里面的很多人,确实不太可能考上大学。
江辰站在原地,看着张浩。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不是压抑着愤怒的那种没变化,而是真正的平静。
那种平静和他在审讯室里面对侯主任时一模一样,和他在省委大院里面对刘某时一模一样。
他把手里的粉笔放回讲台上,然后走到张浩面前。他没有抬头——张浩站在最后一排的台阶上,比他高了小半个头——但他的目光没有一丝躲闪。
“张浩,你说你考不上大学。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认真考过吗?”
张浩愣了一下。
“你从小学到现在,哪一次考试是你认真准备的?不是抄的,不是蒙的,不是随便写了几个字就交卷的——是你认认真真复习了、认认真真做了每一道题的。有没有?哪怕一次。”
张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在嘴边卡住了。他的记忆里快速翻过那些年所有的考试——小学时抄同桌的答案,初中时蒙选择题,高中时直接趴在桌上睡觉交白卷。没有一次。他从来没有认真考过一次。
“你没有。”江辰替他说出了答案,“你从来没有认真考过一次,你怎么知道你考不上?”
张浩的脸涨得更红了,但这次不是愤怒的红,是那种被人戳中最脆弱的地方之后无处可躲的红。他的手指在裤缝边不自觉地绞着,嘴唇动了又动,却始终没发出声音。
江辰转向全班。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紧张的,有震惊的,有低着头的,有偷偷看张浩的。
“这句话不只是对张浩说的,也是对你们每一个人说的。你们在座的很多人,从小就被贴上了‘差生’的标签。因为成绩不好,所以是差生。因为考不上重点高中,所以是差生。因为在这个年级垫底的班里,所以是差生。这个标签贴在你们身上太久了,久到你们自己都信了。”
他停了片刻。
“但我告诉你们——在我江辰的班里,没有人有资格提前认输。包括你,张浩。”
张浩站在最后一排,整个人僵在那里。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眼睛里有光在快速地闪——不是眼泪,但很接近了。他想说什么,嘴唇颤抖了好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慢慢坐回椅子上,低下了头。
江辰走回讲台,拿起粉笔,继续在黑板上写刚才没写完的语法例句。他的字迹依然平稳,和五分钟前一模一样。
教室里的空气开始缓缓流动——有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有人把手心里的汗在裤子上蹭了蹭,有人重新拿起了笔。
下课后,张浩没有马上离开教室。他坐在最后一排,把英语课本翻到第一页,盯着上面的单词表发呆。
他的手机还在讲台上放着,江辰没有收走——他在下课后把手机还给了张浩,只说了两个字:“保管好。”
张浩把手机接过去时,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他把耳机从手机上拔下来,卷好,放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那天下午,江辰在办公室备课,张浩敲了门进来。他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脚在地板上蹭来蹭去,整个人像一个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来的访客。
“怎么了?”
“那个……英语作业。”张浩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江辰桌上,“我写了。但不保证对。”
江辰拿起那张纸看了看。是今天布置的单词默写——十个单词,他写对了七个。剩下的三个拼写错了,但字母个数是对的,说明他确实背了。
“七个对,三个错。比摸底考试时的单词量已经有进步了。”江辰拿起红笔,在纸上批了一个“7/10”,然后抬头看着张浩,“明天争取对八个。能做到吗?”
张浩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一扯,露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笑:“我试试。”
“别试。做。”
“行,做。”张浩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江老师,你刚才在课堂上说的那些话——挺狠的。”
“还行。没你狠——你敢当着全班的面说自己考不上大学,比我狠多了。”
张浩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一声。那种笑不是嘲讽的、不是敷衍的,而是那种被说中了心事之后无奈又释然的笑。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当天晚上,直播间里这段“课堂交锋”的剪辑被顶上了热搜。标题是一个网友起的——“江辰vs刺头学生:在我班里没有人有资格提前认输。”
弹幕和评论区一起炸了。
“张浩就是那种从小被说‘不是读书的料’说到自己都信了的学生。江辰今天把他连根拔起了。”
“我没有认真考过一次,怎么知道我考不上——这句话太扎了。我高中时也是张浩,我要是早点听到这句话就好了。”
“江辰没有吼他,没有罚他,没有叫家长。他只是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比任何惩罚都狠。”
“张浩把耳机放回书包夹层的那个镜头,我要给我班上的学生看。一个人的改变,就是从这些细节开始的。”
“从查省委副书记到教高三英语,江辰怼人的功夫一点没退步。只不过以前怼的是贪官,现在怼的是学生的心魔。”
“张浩那句‘你管我干嘛’其实是在说‘我都放弃我自己了你为什么还不放弃我’。江辰听懂了。”
江辰关了直播之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张浩,摸底总分倒数,课堂违纪玩手机。今日单词默写7/10,第一次主动交作业。首次交锋效果初步显现,需持续关注。”
然后他翻开英语课本,开始准备明天的教案。明天的英语课要讲定语从句——他打算用最笨的办法讲,用例句堆,堆到每个人都能一眼认出定语从句为止。他把十个例句写在备课本上,每个例句都用红笔标注了先行词、关系词和从句部分。
窗外已经深了,操场上那几棵老槐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宿舍楼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只有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