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点明“三清”，便是笃定神兽自有取舍：
圣人不朽不灭，威压诸天；人皇纵然贵极人臣，终究未登圣境。
蝼蚁仰望苍穹，岂有不选天穹之理？
“此法甚好。”
顾云颔首，转向两兽，声如松风：“本尊乃人族共主，人皇顾云。”
“尔等可自行决断，是留于东昆仑，做护山神兽，受万古香火？”
“抑或随本尊与西王母左右，为驾前坐骑，镇守一方疆域？”
原始这话，他无法驳斥；三清礼敬在先，他亦不愿失了分寸。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给两兽一个自主抉择的机会，本就该当。
此刻，原始唇角微扬，笑意渐深。
圣人与人皇之间，何须多言？
人皇不肯让步，反倒是自陷尴尬。
结果，真会如他所料吗？
西昆仑山巅，万籁俱寂。
所有目光尽数落在开明兽与陆吾身上，屏息以待。
“人皇终究还是太稚嫩啊。”
原始眉宇舒展，满是笃定，
护山神兽与坐骑之别，岂止身份之差？那是大道归属之分！
圣人之下皆为尘芥，人皇再强，终非不朽。
开明兽与陆吾抬眼，先望向原始、通天，又缓缓转向顾云。
他们心里清楚：这一跪，已无可回避。
“谢圣人厚爱！”
二兽俯首叩拜。
“好！好！”
原始朗声一笑：“起身吧，自此便是东昆仑镇山之灵！”
他下巴微抬，神情愈发从容，仿佛已见二兽立于云台、镇守山门的景象。
畅快！这般被拥戴的感觉，果然令人舒坦。
人皇得天眷顾又如何？终究栽在自己手中。
“人皇也不必怅然，”
通天温言宽慰：“洪荒灵兽浩如烟海，耐心寻访，必得良伴。”
“你这是安慰，还是手把手教我挑坐骑？”
顾云翻了个白眼。
怎么瞧着，倒像是自己成了被看笑话的那个？
不过收两只神兽罢了，至于喜形于色到这份上？
“纯属安慰！纯属安慰！”
通天忙摆手：“人皇行事自有章法，贫道怎敢越俎代庖？”
嘴上谦恭，心底却暗潮翻涌，
原来人皇也有失算之时。
他再看开明兽与陆吾，只觉顺眼无比。
谁知二兽彼此相望，摇头轻叹：“两位圣人，怕是有所误解。”
“我等并未应允成为东昆仑护山神兽。”
“哈？”
原始与通天齐齐僵住。
听岔了？
刚才那句“谢圣人厚爱”，竟不是投效之意？
“你们……不愿入东昆仑？”
“那方才一拜，又是为何？”
原始声音微沉，隐有愠意。
莫非是在戏弄圣人？
“陆吾与小臣，诚心感念圣人垂青。”
“但吾等愿为人皇坐骑，效命驾前。”
“若有误会，还请圣人海涵。”
开明兽垂首，礼数周全。
“这话，挑不出半点毛病。”
顾云朗笑出声：“谢恩是谢恩，择主是择主，谢的是圣人之礼，选的是人皇之志！”
原始与通天刚扬起的得意，瞬间凝固。
没错，这话毫无破绽。
圣人赐恩，拒而不傲，谢而不从，礼数周全，立场分明。
从头到尾，是他们兄弟二人想当然了。
可……为何选人皇，不选圣人？
原始一时语塞，默默低头。
本以为自己稳压人皇，还暗笑他太过稚嫩。
结果呢？闹笑话的竟是自己？
望着开明兽与陆吾毕恭毕敬的姿态，原始心头愈发发涩。
“两位圣人，按先前约定，”
“这开明兽和陆吾，归本皇所有了。”
“二位且放宽心，洪荒灵兽浩如烟海，只要沉得住气！”
“迟早能寻到称心如意的坐骑！”
顾云笑着宽慰原始与通天。
可这话落到通天耳中，却像针扎一样扎心。
这顾云竟把方才自己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抛了回来？
这是在反手教我做人？
通天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脸都丢到西昆仑山顶了！
没半点迟疑，原始与通天草草道了声贺，转身化作流光遁走。
再留下，岂不是等着被人指指点点？
几乎就在他们离去的同时，顾云瞥见一道神光自西昆仑坠落。
那只遮天巨手凌空一握，连山带光，尽数纳入掌中。
“叮，宿主拾取破妄神瞳！”
“叮，宿主拾取鸿蒙紫气碎片x3！”
“叮，宿主拾取法力十万年！”
“叮，宿主拾取法力十万年！”
“收获不错！”
顾云唇角微扬。
破妄神瞳正合练瞳术，往后可洞穿一切幻象迷障；
三片鸿蒙紫气碎片，离凑齐一条完整鸿蒙紫气又近了一步；
二十万年法力虽不算海量，但也足够添砖加瓦了。
法力入体，周身灵气翻涌激荡。
“起！”
话音未落，法则已应。
遮天巨手轰然攥紧西昆仑，大地震颤，山岳崩裂。
紧接着，顾云祭出混沌珠。
妙法催动，珠光吞吐间，整座西昆仑被无声无息纳入其中。
待余波平息，原地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巨壑。
后世便称此地为，昆仑墟。
“夫君，我们启程吧。”
西王母凝望昆仑墟，长叹一声。
终究，还是离开了故土。
“回洪荒！”
顾云朗声大笑。
此行西昆仑，满载而归：
一株四象芭蕉树、一名根骨上乘的弟子、四头凶兽、两只神兽；
一座蟠桃园，外加整座西昆仑山。
这一趟，赚得盆满钵满！
更难得的是，这些日子在洪荒四处奔走，十二都天神煞旗所需的材料早已集齐。
如今坐骑有了，陆吾与开明兽驮着二人，一路悠然返程。
顾云索性盘坐在开明兽背上，开始炼制那十二面神煞旗。
其实，他早有此念。
只是此前或抽不开身，或缺料，或无合适炼器之法。
眼下三者皆备：时间充裕、材料齐整、法门到手，更有乾坤鼎这等先天至宝坐镇，可逆返本源。
他完全能将后天材料淬炼成先天质地，再炼出十二杆先天灵宝级别的神煞旗，威能自然远超寻常。
乾坤鼎一出，瑞彩冲霄。
顾云旋即布下禁制，遮蔽鼎中神光，防人窥探。
毕竟，十二都天神煞旗是真正的杀招，岂能轻易暴露于世人眼前？
随后，一众天材地宝倾入鼎中，十二道法则之力与海量先天浊气也顺势注入。
鼎内渐渐凝起一股苍古浑厚的气息，仿佛开天之初的余韵。
这一炼，便是数百年光阴。
当年道祖立下的“人妖千年休战”之约，眼看就要到期。
不过这一次，顾云胸有成竹，
不，是胜券在握！
灭妖族，不在话下！
至于人族那所谓“三灾五难”？
抱歉，用不上了！
人族，就此崛起！
“铛！”
一声清越巨响，乾坤鼎内迸射出十二道煌煌神光，直贯云霄，搅动天象。
先天灵宝出世，本该异象纷呈。
顾云却抬手轻拂，顷刻抹去所有异兆。
再一招手，十二杆都天神煞旗破鼎而出，旗面猎猎，各蕴一道天地法则：
金、木、水、火、土；空间、时间；风、雨、雷、电、毒。
“恭喜夫君，法宝功成！”
“只是……此旗究竟有何玄机？”
西王母眼中满是讶异。
她还是头一回见顾云闭关炼器，一炼就是几百年；
更没想到，他竟能亲手炼出先天灵宝，
须知，洪荒开辟以来，先天之宝皆天生地养，后天所炼，顶多算灵宝，难登先天之列。
“此物名唤十二都天神煞旗。”
“可布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顾云一笑，收旗入袖。
西王母当场怔住。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名震洪荒的巫族至高阵法！
如今，顾云炼出十二面旗，竟能复刻此阵？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开明兽与陆吾更是脊背一紧，浑身微颤。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
自己认下的这位主人，怕是比想象中还要可怕得多……
“有了这几件重器，洪荒巨城，再无人能撼其根基！”
言罢，一行人已稳稳落于洪荒巨城之上。
下一瞬，顾云催动混沌珠，西昆仑山脉轰然落地，稳稳嵌入巨城西境，瞬间拓疆千万里。
紧跟着，他将十二杆神煞旗一一打入城郊十二峰之中。
这十二座山峰，本就是为布设都天神煞大阵而特意筑起。
今日，终得圆满归位！
日后若有人来犯，必先破此阵，否则，寸步难进！
“夫君，你回来啦！”
玄冥雀跃迎上前。
“嗯？后土没跟你一道？”
顾云张开双臂，玄冥笑着扑进怀里。
“后土姐姐几百年前就出门游历去了！”
“说是要寻一线证道机缘！”
玄冥应声答道。
“什么？后土去寻成圣契机？”
顾云心头猛地一沉！
他霎时警觉，大事不妙！
后土主动追寻机缘，莫非真要以身化轮回？
若真如此，她将彻底消散，平心代之而生。
自此，洪荒再无后土！
这绝非顾云所能容忍！
毕竟，那是他认定的道侣，天道休想借大势将她吞噬。
“夫君，出什么事了？”
“后土妹妹……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玄冥从顾云语气里听出了异样。
她太清楚顾云的性子，向来沉得住气，万事皆在胸中筹谋，从未失过分寸。
可眼下，他眉宇间竟浮起焦灼之色。
当年那人妖大战打得天地变色，他都未曾这般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