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虚假的‘幸福’，真的会有人喜欢吗？”
面对洛清璃连珠炮般的质问，玄昭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轻轻转动着手里的糖人，看着阳光在糖稀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小妹，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不是这个世界太假，而是你的道德标准太高，或者说……你对现实世界太苛刻了？”
“苛刻？”洛清璃冷笑，“承认现实的残酷，哪怕在泥潭里挣扎也要保持清醒，这叫苛刻？”
玄昭转过身，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洛清璃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蛋上打量着。
从她精致的眉眼，到挺翘的鼻梁，再到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红润的嘴唇。
那种眼神并不带有什么淫邪的意味，反而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你这张脸，真的很漂亮。”
“漂亮到……就是在我那个仙宗林立的时代，也足以竞得三界第一美人的称号。”
玄昭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洛清璃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看，这就是问题所在。”玄昭摊了摊手，语气轻松，“以你的姿色，从小到大，这种充满了欲望、贪婪、占有欲的目光，你应该没少遇到吧？”
洛清璃沉默了。
确实。
自从变成了“洛清璃”，无论走到哪里，她都是焦点。
大多数情况下……
男人们看着她时，眼里总是藏着某种欲望；女人们看着她时，又往往带着嫉妒和排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扔在聚光灯下，没有任何隐私和尊严可言。
“那些男人脑子里肮脏下流的想法，那些女人背后恶毒的诅咒和排挤，是不是让你觉得很恶心，很累？”
玄昭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像是恶魔在耳边的低语。
他指了指周围：“但是在这里，在这个我创造的新世界里，这一切都不会存在。”
“没有人会对你起色心，因为在这个世界里，‘色欲’是被净化的。”
“没有人会嫉妒你的美貌，因为每个人都对自己的生活感到满足，他们只会纯粹地欣赏你，祝福你。”
“你可以穿着你喜欢的任何衣服走在大街上，不用担心走光，不用担心被骚扰，不用担心被人指指点点……”
玄昭往前凑近了一些，直视着洛清璃的眼睛：“这难道不好吗？”
“还是说……”
他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玩味。
“其实你的内心深处，很享受那种被无数男人狂热地盯着，被无数女人嫉妒着的感觉？你其实是从那种廉价的虚荣感里，获得了巨大的满足？”
这句话，恶心搞笑到了极点。
洛清璃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诡辩！”
她猛地抬手，直接打掉了玄昭手里那根还没吃完的糖人。
“啪！”
精致的糖人摔在青石板上，四分五裂。
“你凭什么定义每个人的想法？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为了满足自己那点私欲，就要去控制全世界？”
洛清璃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玄昭的鼻子骂道：“我讨厌那些下流的目光，但我更讨厌这种被人像养猪一样圈养起来的‘纯净’！”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好色，有人嫉妒，有人贪婪，这确实很恶心。但也正因为有这些阴暗面，那些真正的尊重、欣赏和爱，才显得珍贵！”
“把所有负面情绪都切除，只留下你认为好的东西，那这里的人跟一堆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有什么区别？”
玄昭看着地上碎裂的糖人，惋惜地摇了摇头。
“啪。”
他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周围的景色瞬间变幻。
热闹的古镇街道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五颜六色的花朵在微风中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芬芳。
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近处是清澈见底的湖泊。
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不似凡间。
玄昭负手而立，站在花海中央，神色淡然，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小妹，你的思想还是太狭隘了。”
他转过身，看着洛清璃，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如果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沉湎在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里。”
“他在梦里拥有想要的一切，没有痛苦，没有生老病死，没有爱别离，没有求不得。”
“你猜，如果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他会不会愿意醒来，去面对那个充满了战乱、饥饿、背叛和死亡的‘真实’世界？”
洛清璃站在花海中，脚下是柔软的草地，鼻尖是清甜的花香。
可她的心却冷得像冰。
这是一个典型的“黑客帝国”式的问题。
是选择虚假的幸福，还是真实的痛苦？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玄昭。
“我会。”
“我也相信，绝大多数人都还是会选择醒来。”
玄昭挑眉：“哦？为什么？难道痛苦就这么让人着迷？”
“不是痛苦让人着迷，而是‘真实’本身就包含了痛苦。”
洛清璃一字一句地说道：“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我们有选择的权利。我们可以选择在痛苦中沉沦，也可以选择在逆境中爆发。”
“正是因为经历过苦难，我们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甜。正是因为失去过，我们才懂得珍惜。”
她往前走了一步，踩碎了一朵娇艳的花。
“你所谓的‘美梦’，剥夺了所有人成长的机会，剥夺了他们体验完整生命的权利。”
“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把所有人塞进一个你编织的虚假罐子里度过余生……”
洛清璃盯着玄昭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对于他们来说，他们不再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
“而是你玄昭大神用来满足自我感动、用来证明自己无所不能的实验品。”
“或者说，是一堆只会笑、不会哭的——玩具罢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
在这片寂静的花海中回荡，震得空气都似乎微微颤抖。
玄昭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气场强大得令人侧目的女孩，沉默了良久。
片刻后。
他缓缓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却又带着几分怜悯的笑容。
“看来……小妹，作为我凤凰族后人，本该与我拥有同等地位资格的你……”
“还是没有那种身为‘神’的觉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