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老魔那巨大的魔脸,透过稀薄的领域光幕,清晰地映入张大凡模糊的视野,那重瞳之中,贪婪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小辈,你的顽强,让本祖惊叹。但,到此为止了!”
猿老魔抬起巨大的魔掌,暗金色的光芒再次开始凝聚,显然,下一击,将是真正的绝杀!
张大凡跪在领域中心,剧烈地喘息着,鲜血顺着下颌不断滴落。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奄奄的雪影,又仿佛透过无尽的魔域,看到了那座镇压着伊人的主峰地牢。
一股无比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绝望,涌上心头。
但同时,一股被逼到悬崖边缘,退无可退的狠厉与决绝,也在他眼底深处,如同野火般燃起。
不能……绝不能……倒在这里!
他猛地抬起头,染血的目光穿透领域,死死锁定空中那巨大的魔影,一字一句,带着刮骨般的恨意与决然:
“老魔……你想炼我道基……抽我魂魄……”
“那就来试试……看谁,先死!”
猿老魔的耐心,终于被彻底耗尽了。
那双重瞳魔眼之中,原本翻涌的贪婪与杀意,此刻尽数转化为一种被蝼蚁屡次挑衅后的暴怒与冰寒。他俯瞰着下方那在狂暴攻击浪潮中,如同礁石般顽强维持着不足一丈五尺领域的张大凡,尤其是那领域边缘不断滋生、吞噬他魔域力量的诡异混沌气流,让他心中那份源自远古血脉的骄傲,感受到了难以忍受的刺痛。
“小辈……本祖承认,你确实给了本祖太多的‘惊喜’。”猿老魔的声音不再充满戏谑与嘲弄,而是变得低沉、压抑,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毁灭力量。“但游戏,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他千丈高的魔猿法相猛地仰天发出一声咆哮!这咆哮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接震荡神魂与法则!张大凡只觉得识海“嗡”的一声,心剑上的裂纹仿佛又被无形之力撕开了一丝,剧痛钻心。
伴随着咆哮,猿老魔法相表面的暗金色魔纹,如同被点燃的熔岩般,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并且颜色迅速由暗金转化为一种更深邃、更压抑的暗红!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蛮荒、带着洪荒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
整个“魔猿领域”随之发生了质变!
之前狂暴攻击的魔兵、魔火、魔煞锁链瞬间平息、倒卷,融入了领域本身。千里魔域不再仅仅是力量的宣泄,而是化作了一个无比完整、无比坚固的“世界”。暗红色的光芒笼罩一切,空间变得粘稠如胶,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行动一下都需耗费巨力。甚至连时间的流速,似乎都在这暗红领域的笼罩下变得缓慢、迟滞起来。
张大凡脸色骤变!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泥沼之中,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挥剑,都沉重了数倍不止!更可怕的是,他清晰地感受到,自身与天地灵气之间的联系,被一种蛮横的力量强行切断、隔绝了!就连混沌道基对外界魔域力量的吞噬与转化效率,也在这粘稠、凝固的领域压制下,骤然降低了七成以上!
这不再是领域的对抗,而是……领域的绝对镇压!
“能逼本祖动用‘魔猿真血’,以‘镇狱魔域’困你,小辈,你纵死,也足以名动蛮荒了!”猿老魔的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冰冷,仿佛在宣读最终的审判。“现在,感受真正的绝望吧!”
他巨大的魔猿法相,双掌缓缓抬起,在胸前虚合。无数暗红色的魔纹从法相全身涌出,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汇聚向那虚合的双掌之间。一股令得整个虚空都开始哀鸣、扭曲的恐怖吸力,开始酝酿。
张大凡瞳孔猛缩,强烈的死亡预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几乎窒息!他疯狂催动混沌道基,试图挣脱这“镇狱魔域”的压制,但周遭的空间坚固得超乎想象,他那仅剩一丈出头的归元领域,如同被浇筑在琥珀中的飞虫,挣扎显得如此徒劳。
“魔猿噬天!”
猿老魔发出一声洞穿九霄的怒吼,虚合的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光影。在他法相前方,虚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邃到极致、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黑暗漩涡,骤然出现!
这漩涡出现的瞬间,天地失色!
吞噬灵气! 百里之内,无论是残存的天地灵气,还是魔域本身精纯的魔气,甚至是虚空夹层中游离的能量,都如同遇到了归巢的王虫,疯狂地、不受控制地被扯向那黑暗漩涡!张大凡周身瞬间化为能量真空,他再也无法从外界汲取到一丝一毫的能量补充!混沌道基的转化,彻底变成了无源之水,只能依赖自身残存的本源!
瓦解领域! 那黑暗漩涡产生的吞噬之力,主要目标赫然就是张大凡的归元领域!领域边缘那些新生的、原本能吞噬魔气的混沌气流,在这绝对的、指向本源的吞噬力量面前,如同脆弱的蛛网,被轻易地扯断、剥离,然后吞没!灰色的归元气流更是大片大片地被撕碎、抽离,吸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咔……咔嚓……”
归元领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范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崩溃、收缩!
一丈五!一丈二!一丈!八尺!五尺!
速度之快,让张大凡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屏障,在“魔猿噬天”的神通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侵蚀道基! 最让张大凡恐惧的是,那吞噬之力并不仅限于领域,更是穿透了虚空的阻隔,直接作用在了他的本体,作用在了他丹田之内那旋转的混沌道种之上!
“嗡——!”
混沌道种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带着惊恐与痛苦的剧烈震颤!一股无法抗拒的撕扯之力传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强行将这道种从他丹田深处抠出、夺走!道种与神魂紧密相连,这道种被撕扯,带来的便是神魂如同被凌迟般的剧痛!他与道基之间的联系,开始变得模糊、不稳,仿佛随时可能被强行切断!
“不!!!”
张大凡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目瞬间赤红如血!他绝不能失去混沌道基!这不仅是他力量的源泉,更是他救出潇然、追寻大道的根本!
拼了!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压榨着肉身、经脉、神魂中最后的一丝力量!残存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穷极”剑中!神念燃烧,不计后果地催动着《乾坤万化》剑诀与归元领域!
“归元……一刀!”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纤细、却凝聚了他所有精气神的灰线,凄厉地斩向那黑暗漩涡!
然而,足以撕裂寻常合体初期修士的归元一刀,在触及那黑暗漩涡的瞬间,仅仅是让其旋转微微停滞了万分之一刹那,便被那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万化……御!”
剑诀疯狂演变,水火风雷,五行生克,无数模拟出的法则屏障在身前布下。
无用!
统统无用!
任何形式的能量、任何模拟的法则,在接近那“魔猿噬天”形成的黑暗漩涡时,都如同飞蛾扑火,自行崩溃、瓦解,然后被吞噬殆尽!
他甚至仓促间扔出了玄冰真人留下的另外两枚保命剑符,一道炽烈如阳,一道冰寒彻骨。剑光爆发,足以重创甚至斩杀普通的合体初期修士。
但在这黑暗漩涡面前,那璀璨的剑光仅仅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光芒被黑暗无情吞没,连声响都未曾传出。
一切的手段,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噗——!”
反噬之力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张大凡的心口。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这鲜血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的碎片。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如同瓷器即将破碎前的裂纹,鲜血从中不断渗出,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这是肉身本源即将彻底崩解的征兆!
识海中,心剑哀鸣,剑身上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光芒黯淡到了极致,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意识开始模糊,混乱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胸前,传来一声清晰的、令人心碎的“咔嚓”声。
青木护心佩,这块多次挽救他于危难的玉佩,表面出现了一道贯穿的裂痕,最后一丝翠绿光芒彻底熄灭,变得灰暗无光,如同凡石。所有的生之力,已然枯竭。
怀中,雪影的感应微弱到了极点,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彻底消失。通过那神魂锁链传来的,属于林潇然的痛苦与涣散感,也如同即将燃尽的灯芯,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余温。
内外交困,山穷水尽!
所有的底牌都已耗尽,所有的挣扎都已徒劳。
领域,被压缩至仅剩三尺,薄如蝉翼地包裹着他,在黑暗漩涡的吞噬下剧烈扭曲、明灭,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
肉身,濒临崩解。
神魂,濒临溃散。
灵力,彻底枯竭。
希望……湮灭。
猿老魔那巨大的魔脸,透过那扭曲、稀薄的领域光幕,清晰地映入张大凡涣散的瞳孔中。那重瞳里,只剩下俯瞰蝼蚁般的冷漠与达成目的的绝对掌控。
“能逼本祖动用‘噬天’神通,小辈,你足可自傲!”猿老魔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张大凡残破的识海嗡嗡作响,“你的肉身、你的神魂、你那令人垂涎的混沌道基……你的一切,都将成为本祖迈向大乘之境的无上资粮!”
“在这最终的绝望中,挣扎吧,然后……成为本祖的一部分!”
黑暗漩涡的吞噬之力,骤然再次暴涨!那仅剩的三尺领域,发出了最后的、令人牙酸的破碎声!
张大凡的视野,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填满。耳中,只剩下猿老魔的狂笑与自身法则、领域、肉身、神魂层层崩坏时发出的、令人绝望的哀鸣。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都在急速远去。
冰冷。
黑暗。
虚无。
仿佛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沉眠。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绝对的力量与绝望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刹那,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一点微弱的、源自灵魂最本源的、因执念而生的星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对承诺的坚守。
那是对伊人的牵挂。
那是……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