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军强压着心口的慌乱退了半步,还想拿场面话拖延周旋:“张书记,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乡里扫黑除恶的台账我都整理好了,正准备上报县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立群冰冷锐利的眼神生生打断。
“有没有误会,等我们调查,自然就清楚了。”张立群抬手示意工作人员上前,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白崇军,经由市纪委批准、县委县政府同意,对你实施留置审查,坦白从宽,是你现在唯一的出路。”
“县委同意?”四个字像惊雷炸在白崇军脑子里。
焦北同意了?
不可能!
他下意识想去摸手机,手腕却被县纪委的的人稳稳按住。
白崇军脑子里轰然一声,心里所有的侥幸都碎了。
一旁的张建华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完了,全完了。
他仗着平湖乡派出所所长的身份,给赵虎兄弟当保护伞、收好处费、私放涉案人员,桩桩件件都是实锤。
没人逼他,都是他自己起了贪念,自己作死。
他抬头看了一眼同样面如死灰的白崇军,此刻连哀求的力气都没了,自己的事情自己扛,谁也替不了,谁也不会替。
张立群看着两人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外面总有人捕风捉影,说这是权力斗争,是班子洗牌,是站队清算。
可他这个纪委书记最清楚,这件事情里根本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证据摆在那里,实名举报信摞的老高,平湖乡老百姓的诉求明明白白。
王宸只是依规推动办案,焦北书记也只是按组织原则批准同意。
官场从来不是比谁的靠山硬,是比谁的底线稳,伸手必被捉,碰线必被查,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带走!”张立群一声令下,两人当即被带离平湖乡乡政府,脚步拖沓沉重。
乡政府的工作人员都扒着门框、隔着窗户看着,张立群面沉似水的走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整整三十七页证据材料,每一页都按着鲜红的手印,是平湖乡十二个村子的村民联名递上来的实名举报。
他办了这么多年纪检案子,见多了这种场面。
前一秒还坐在主席台上讲廉政、讲作风的干部,下一秒就面如死灰地被带走。
每次他都没什么波澜,却总免不了一声心底的叹息。
县纪委的车开出乡政府大院,卷起一阵尘土。
一路疾驰,回到县纪委没多久,市纪委副书记亲自带队抵达南郊县,这个消息,就好像一阵风瞬间刮遍了县委大院的每一个角落。
宣布双规双开的会场设在县纪委的小会议室。
白崇军和张建华低着脑袋站在中间,头发凌乱,肩背佝偻,再也看不到平日里在平湖乡吆五喝六的模样。
当“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八个字落下的时候,张建华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白崇军死死咬着牙,面部肌肉不住地颤抖,眼里最后一点光也瞬间熄灭。
王宸并没有参加这场会议。
他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铺开的南郊县文旅环线的规划图,用红笔圈出平湖乡段的节点。
林尤为轻手轻脚进来通报情况,他手里的笔顿了顿,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或许有些人会觉得他冷静得近乎冷漠,但只有王宸自己心里的清楚,这不是终点,恰恰只是起点。
两个人的双开,只是拔掉了两颗露在外面的钉子,底下盘根错节的根须不挖干净,过不了多久,还会长出新的钉子。
平湖乡的大棚基地是这样,全县的文旅项目更是这样。
市纪委和市公安局当天就成立了联合专案组,组长由公安局局长葛天明担任,市委副书记任副组长,从全市抽调了精干力量,进驻南郊县集中办公。
消息一传开,县里官场瞬间就绷紧了神经。
有人私下议论,说这次动静闹大了,市里面亲自抓,摆明了是要深挖彻查,不知道还要牵扯出多少人。
也有人摇头,说纪委工作向来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但泥带到一定程度肯定会停,不然就伤筋动骨,影响稳定了。
这些风言风语,王宸嗤之以鼻。
他很清楚现在南郊的这种政治生态。
案子刚发的时候,人人自危,等风头过了,又会和以前一样。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这个案子必须要办的狠一些,要用这个案子的震慑力扫清南郊发展的障碍,用发展的成果巩固办案的成效,两手都要硬,缺一不可。
这也是市委书记唐敏和他谈过的思路。
就在专案组进驻的第二天下午,王宸把常务副县长张文叫到了办公室。
“老张,你这边还是要把主要精力放到文旅环线项目上来。”王宸语气加重了几分:“省里市里文旅专项资金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下来了,这是南郊县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要趁热打铁,尽快把前期工作落地,别等人心又散了,歪风又起来了。”
张文坐在办公桌对面,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王县长,我明白你的意思。”张文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顾虑:“可现在专案组刚刚进驻,全县上下人心惶惶,尤其是各乡镇的基层干部,人人自危都怕被牵扯进去。”
“如果我们这个时候赶项目,我怕他们嘴上答应,暗地里消极怠工。”
王宸手里的红笔轻轻点在了规划图上平湖乡三个字,抬眸看向张文。
他理解这份顾虑,基层干部求稳怕乱,更习惯了按部就班,怕步子大了出乱子。
可王宸心里清楚,现在的南郊,稳是稳不住的,越捂烂得越深。
“老张,我问你啊。”王宸语气平和:“在白崇军他们被抓之前,项目推得动吗?”
张文愣了一下,苦笑摇头。
当然推不动。
光一个平湖乡,白崇军就一直以各种借口推辞,一会儿说村民不同意,一会儿说土地有纠纷,说白了就想把手伸进文旅环线里捞好处。
“所以啊。”王宸把笔丢在规划图上,继续说道:“不是办案影响了发展,是之前歪风邪气阻碍了发展,现在障碍拔了,就是趁势推进的最好时机。”
“你想,现在人人自危,谁都怕被盯上,这时候我们定的规矩、提的要求,反而最容易落地。”
“等风头过了,那些人的心思又活泛了,再想推进就没这么简单了。”
“你放心,平湖乡那边我让副乡长林有思配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