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起身,拿起笔记本离开了会议室。
他们都清楚,从王宸下令抓人的那一刻起,南郊县的天,就真的变了。
张文走在最后,等其他人都出去了,反手带上门走了回来,压低声音说道:“王县长,是不是太急了点?”
“毕竟的焦书记是班子班长,一下子动两个科级一把手,人事上又没提前走程序,他要是咬住越权做文章,也挺麻烦。”
王宸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缓缓道:“老张,我问你,等市纪委从市里过来,路上有将近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会发生什么?”
张文闻言一愣。
“我们的焦书记现在肯定在办公室里暴跳如雷。”王宸语气平淡,字里行间显露着通透:“他第一个要做的,就是给白崇军打电话,让他做好准备。”
“白崇军在平湖乡当了八年的乡长,手里掌握的东西太多了,都是要命的东西,真让他销毁了或者潜逃,市纪委来了都不好办,最后要办成一个夹生案,这都是我们的责任。”
张文听完,重重点头:“是我考虑的有些浅了。”
王宸摆了摆手,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夸赞的地方,他心里很清楚,这一步走的险,也走得对。
说险,是因为他自己毕竟只是县长,不是县委书记。
科级干部立案双规,理论上要经县委主要领导同意,在焦北不同意的情况,他就直接让纪委动手,等于绕开了焦北,往小了说这是程序上的下次,往大了说,这就是越权,不尊重一把手。
这也很可能会成为他的污点,日后去其他地方任职,多少会有一些影响。
说对,是因为他算准了大势。
扫黑除恶是中央督办的政治任务,省市县三级都签了责任状,特事特办、快查快办,本身就是上级的要求。
只要案子办的实、办得准,上级领导只会觉得你有担当、能干事,绝不会因为程序上的一点瑕疵问责。
反过来,要是因为贻误时机导致案子办砸了,那才会是真正的问责。
官场上,很多时候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
什么叫讲政治?
能准确判断大势,能抓住主要矛盾,能扛住压力办成事,这才叫讲政治。
只会死守程序、不敢担当、怕得罪人,那叫不作为,那叫懒政,那叫混日子。
“老张,你也别觉得我是鲁莽。”王宸靠在椅背上,声音放低了一些:“我敢拍这个板,一是有证据,白崇军和张建华的问题,线索清晰,证据扎实,经得起查。”
“二是有市委市政府的支持,唐书记、毕市长对扫黑除恶的态度一直都很明确,就是要一查到底。我们主动作为,总比要被动等着市里催的好。”
“退一万步说,真要是焦北那程序说事,我担着,你是常务副县长,只管配合推进工作就行,有什么责任,我来扛。”
张文心里一震,连忙说道:“王县长,您这说得哪里话!”
“我们都是班子成员,本就该一起担,再说了,这事儿本来就是公事,我虽然年纪大了点,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您放心,政府口这边,我兜底,谁敢推诿扯皮,我第一个就不答应。”
王宸看着他满脸恳切的样子,微微点头。
张文这个常务副县长是他一手推上去的,他自我感觉看人还是比较准的。
虽说张文不是什么风骨卓绝的人,也有着官场的圆滑和私心,但底线在,干事也靠谱。
大势面前,他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也能沉下心来搞发展,这种人,用好了,绝对是发展南郊县最好的助手。
正说着,王宸在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县纪委书记张立群打来的。
王宸接起电话:“立群书记。”
“王县长,我已经派人去平湖乡了,两个纪检监察室,八个人,分两组,一组由我带队去平湖乡双规白崇军,另一队由副书记李桐带队,直接去平湖乡派出所双规所长张建华。”张立群说道。
“好。”王宸言简意赅的说:“立群书记,行动一定要记住三点,第一,控制人之后,第一时间封存平湖乡所有财务账目、工程合同、人事档案,电脑、文件柜全部封存。”
“第二,严格保密,行动过程中所有人手机统一保管,不允许和外界联系。”
“第三,注意安全,张建华是派出所所长,有配枪,务必要先下枪,别出意外。”
张立群说道:“您放心,都部署到位了,就是,焦书记那边,要不要先打个招呼?”
王宸眼神微微一凝:“不用了,焦书记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别去打扰了,案子的事情先按程序办,等市纪委的同志到了,一起向他汇报吧。”
挂了电话,会议室陷入平静。
王宸起身返回自己的办公室,走到窗边,凝视着整个大院。
他不是天生喜欢斗争的人。
刚到南郊县,先是干掉周远,后派来焦北,两人一直秉持着合作的态度发展着南郊县,结果在最后这个节骨眼,焦北却搞出这么大的政治斗争。
他不允许任何人打南郊县民生工程的主意,就算是焦北是一把手,那也不行!
与此同时。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一地的玻璃渣子。
焦北攥着手机坐在办公桌后,额头青筋毕露,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刚得到消息,省法制频道已经将平湖乡事件进行了新闻播报,加上平湖乡县委书记刚刚也已经作出了汇报,白崇军已经被县纪委的人带走了,所有资料、财务全部封存。
焦北得到这些消息的时候的,脑瓜子嗡的一声,血直冲天灵盖,差点没站稳。
他是真的没想到王宸敢动手。
自己这个县委书记还没点头,他一个县长就敢直接授意纪委双规两个科技一把手,这是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底。
焦北一巴掌拍在桌上,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打电话给张立群,勒令他放人,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
张立群既然敢动手,那肯定就是拿到了实锤猛料,也必然是王宸铁了心要办这件事。
他这个时候打电话要人,那就等于主动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搞不好,人保不住,还得把自己折进去。
焦北喘着粗气踱步在办公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过了许久,他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办公桌后,整个人完全陷入一阵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