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宸看完短信后并没有回复，把手机重新装回口袋。
消息的意思已经十分清楚了，核查组并不是通过正规渠道获取到的资料，既然不是，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修复佛头团队内部泄露。
这也是陈守义为什么说要自己查清来源的最大原因。
他的团队里，百分之八十都是自己学生，其他几名工作人员是他团队的绝对核心，不可能泄露这种保密信息。
当天晚上，陈守义坐在自己的帐篷里，打开电脑调出了佛头修复项目的全部文件交接记录。
就在他看往下继续看的时候，那份被核查组用来做文章的材料，在省文物局的正式流转路径上并没有对应的签收记录。
在项目的电子档案系统里，有一个账户在非工作时间下载了那份文件的完整版本，下载时间是在三天前，也就是核查组抵达南郊的第二天。
陈守义的目光在那条记录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目光死死盯向那个账户的登录名。
这是一个由系统自动生成的临时工号，通常分配给项目期间协助整理材料的实习生，而目前使用这个工号的人，是他学生，也是他最钟爱的学生。
陈守义坐在电脑前安静地看了那条记录很久，然后伸手拿起桌面上那只凉透了的茶杯端在手里，没有喝，只是握着。
只见他沉默许久，最终叹了口气，起身将路过的一名学生拦住，说道：“去把小梅叫到我帐篷。”
“好的，老师。”这名学生点头应道。
过了一会儿，叫小梅的女学生来到了帐篷，小姑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扎着马尾辫，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正准备去佛头那边做今天的观察记录。
“老师，您喊我，我正准备去做记录。”小梅心中有些忐忑，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工作不急，先放放。”陈守义轻声说道：“三天前晚上，你是不是从系统里下载了材料交接记录？”
小梅目光低垂了一瞬，抬头看着陈守义：“老师，是我下载的。”
帐篷里的白炽灯发出恒定的嗡嗡声，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两侧的帆布上。
陈守义略作沉吟，开口时声音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被单独摆在桌面上：“小梅，你知不知道这些材料都是保密文件？”
“我知道。”小梅的目光没有躲闪，像是一个已经把该想清楚的都想清楚了的人。
陈守义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坦诚，双眼盯着她，安静了两三秒，然后说：“那你告诉我，是谁让你下载的？”
小梅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心里好似在剧烈挣扎。
沉默了许久，她声音平稳的开口：“是核查组的一个人。”
“你知道名字吗？”
小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老师，我真的是逼不得已，如果我不给他的话，我就真的完了……”
话音落下，陈守义死死盯着小梅低垂地目光和抿紧的嘴唇，停顿了一下才开口：“你从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段时间的对话重新拼合起来，轻声开口：“前段时间我回了一趟家，然后就遇到了他。”
“他只是介绍自己是省纪委的，他知道我是修复佛头的参与者，说我们这个项目有很大的程序缺失，如果我不配合，他就要将情况反映到学校，说我利用项目材料进行学术活动，还说他可以通过关系让我的毕业程序一直卡着，我担心……”
“老师，您也知道我家条件不好，我真的要毕业不了的话……”
小梅声音发颤，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停止波动还伴有余震，在空气中慢慢扩散。
陈守义叹了口气，声音也随之放轻了许多：“你慢慢说，他说要卡你毕业那些话，是在什么地方？”
小梅的手指在记录本边缘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说道：“是在我家那边一个小饭馆，那天我正好参加一个宴席，他好像知道我会去那里。”
陈守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低垂在桌面上记录文件上：“你完全不知道他叫什么？”
小梅摇了摇头：“他直说自己姓刘，没有告诉我名字。”
陈守义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暂时不要接触任何工作，如果他再联系你，你来找我！”
小梅没有再说什么，沉默地转身走出了帐篷。
陈守义在帐篷里坐了很久，还是选择拿起手机拨通了王宸的电话。
接通之后，他把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说道：“他用我学生的毕业程序和前途作威胁获取材料，这根本就是流氓行为，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正常程序，何况这根本不是偶然的接触，而是有预谋的！”
“这些人太没有底线了，小梅毕竟只是一个学生！”
王宸在电话那头听完后，开口道：“陈教授您先别激动，如果按照您说的，这件事情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样，您先让那位学生暂停工作，后续怎么用这位条线，我们等确认了这个人到底是谁之后再说！”
王宸随后挂了电话，陷入沉思。
用学生的毕业程序和前途作威胁，这种手段实在太过卑劣，他必须要弄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利用这条线让核查组在南郊县的整个行动逻辑都受到质疑。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侯卫国的电话。
接话接通后，王宸连忙说道：“老领导，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休息。”
“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说事。”侯卫国直接说道。
这次王宸没有再犹豫，开口说道：“老领导，核查组有一个姓刘的工作人员，年龄大概四十岁左右，负责背调，您知道是谁吗？”
电话那头传来侯卫国翻动纸张的细碎声响，略作沉默后说道：“姓刘……四十岁左右，负责核查组背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