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在省道之上，车灯照亮的路面在挡风玻璃外不断向前延伸又不断地被收进车底。
马成达握着方向盘，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南郊县。
王宸站在办公室窗口前，手里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已经完全沉入夜色的大院。
潘磊刚才那番话不断在脑子里回荡，孙茂林退休后做中间人，那他牵线搭桥的就不仅仅只有马成达。
想到这里的，王宸转过身来，把桌面上那份李家村旅游公路的资料放在一旁，关灯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依次亮起，当他来到焦北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缝里露出一丝灯光。
他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焦北的声音：“进来。”
王宸推门而入，焦北坐在桌后翻看着一沓文件，见他进来抬头看着他。
王宸的也没客气，直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说道：“马成达今天去了京山，见了原市交通局规划科科长孙茂林。”
“孙茂林……”焦北喃喃着这个名字，只是觉得有些熟悉，完全没有打过照面。
王宸继续说：“孙茂林和马成达的姐夫李国栋关系很好，退休后以中间人、政治掮客的身份在市里活动。”
“李家村旅游公路的李响和他没有直接关系，但他有可能通过其他人参与了后续环节。”
焦北闻言，问道：“如果马成达找到了他，那肯定就为了安排后路，找人平这件事情显然有些不可能，马成达应该会转移资产！”
王宸说：“转移资产的可能性大一些，如果他想压下来这件事情，不会只找一个退休的中间人。”
“他找孙茂林，说明他需要一条干净的通道把资金和资产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而不是明面上和县里直接做对抗。”
焦北微微点头，把面前的文件合上，说道：“那就让他转，他转的时候，资金流向和接盘的人都会浮出水面。”
王宸对上他目光，没有接话：“好，那就先不管他，让县公安那边关注一下他的动向，具体情况具体处置。”
第二天早上。
潘磊的电话很早就响了起来。
王宸连忙漱口从卫生间跑了出来，接通了电话。
潘磊的声音比昨天低沉了一些，带着熬夜后那种特有的压迫感：“王县长，查到了。”
“李家村旅游公路立项阶段的主要经办人的确和孙茂林有关联，是原来交通局工程科副科长，现在是规划科的科长，陈忠坚。”
“孙茂林退休前，推荐上去的科长，算是他的门生。”
王宸一屁股坐在床上，眉头微皱：“市交通局的在职干部，一直都和孙茂林保持着联系，还参与了李家村项目的立项工作。”
“行，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另外要特别注意马成达的情况，防止他转移资产。”
“明白。”潘磊应道。
挂了电话之后，没有立即起身，他坐在床边，手机握在手里，陷入沉思。
陈忠坚，这个名字和孙茂林的线一旦对上，那就从单纯的退休干部牵线搭桥进入了在职干部参与项目的范畴，性质也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沉思许久，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他面色如常，但眼神却比平时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审慎。
七点半。
他准时出现在办公室，林有为也早早的为他泡上了茶，放在了办公桌上：“王县长，这是您要的，陈忠坚的履历。”
王宸接过，仔细翻看起来。
陈忠坚的履历不长，从基层技术员一直到交通局工程科副科长，再到交通局规划科科长，每一步都踩在正常晋升的节奏上，没有明显的跳跃。
在这份履历底部，有这一行备注，陈忠坚在市交通局规划科任职期间，参与过南郊县三条农村公路项目的规划评审，其中就包括李家村旅游公路的早期方案。
王宸将履历看完，直接合上，起身就朝焦北的办公室走去。
一进办公室，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的将陈忠坚的事情进行了汇报。
“这个信息很关键，从他评审意见以及和孙茂林之间的走动来查，速度一定要快。”
王宸点头说了声好便离开了。
当天下午两点左右，林有为送来一份材料。
王宸接过一看，是市交通局规划科对南郊县李家村旅游公路早期方案评审记录的正式回复，附着一份早期的评审意见复印件，上面有四个人的名字，其中就有陈忠坚。
评审意见倒是中规中矩，没有明显的漏洞，但王宸的目光在其中一页的页边空白处停了一下，那里有着一行手写的补充建议，字体略显倾斜，内容是关于施工方案中一段路基处理的技术建议。
这行业没有签名，但王宸却是认出了自己的走向和正本文件之间存在一种出自同一个人手笔时才能形成的协调感。
“小林，你把这份材料亲自送到公安局，让他们进行字迹比对。”王宸直接将材料递给了林有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马成达来到并州后，直接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宾馆门前。
他没有熄火，也没有立即下车，目光透过车窗落在那扇旋转门的几个字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等待了足足十几分钟，他才熄了火，推开车门走进宾馆大厅，在角落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穿着深灰色t恤的男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个子不高，目光向前台扫了一圈，然后才落在马成达的身上。
他走到对面沙发上坐下，声音压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马总，你要走的那条线已经准备好了，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资金必须分批走，不能一次性全部转移；第二，接盘的人是指定的，你不能挑！”
马成达盯着他，说道：“分批走可以，指定接盘人也可以，但我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部转移，不管走多少批，时间绝对不能拖！”
男人看了马成达一眼，微微点头，然后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转身离开。
马成达坐在沙发上，重重叹了口气，仿若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根本无法回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