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港西北方向约十五公里处的低空空域,一架从东北方向往西南方向飞行的美丽坚双翼侦察机,正在执行绕岛警戒任务。
午后的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将它的影子投在海面上,如同一只贴着浪尖滑行的海鸟。
飞行员坐在敞开的座舱里,海风把他的飞行帽吹得紧贴在脸颊上, 护目镜的镜片上反射着蓝天和白云。
他的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海面和天空,从左边看到右边,从海平线看到头顶。
这是一项枯燥、漫长且危险的任务。
绕着瓦胡岛飞一圈,看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然后回去报告,再飞下一圈。
亦或者,中途被击落,再也飞不回去。
十五公里,这个距离十分有讲究。
双翼侦察机在这个距离上巡航时,瓦胡岛上负责追踪侦察机的美丽坚哨兵,可以清晰地看到侦察机的航迹。
如果再远的话,就很难看清了。
这是一个经过反复试验才确定的数字。
太近了,侦察范围太小,起不到预警作用。
太远了,岛上的人看不清,飞机被打了都没人知道。
这其实是一个无奈的笨办法。
在没有雷达系统前,美丽坚军队只能凭借肉眼索敌。
了望哨用望远镜扫视海面,侦察机飞行员用望远镜加目视搜索空域,哨兵用肉眼追踪友机的航迹。
所有这些方法,都建立在同一个脆弱的前提上——人,不会看漏。
现在美丽坚装备的双翼侦察机,不仅航速慢,连装备的无线电发射器都十分简陋,操作起来还十分繁琐。
那台无线电设备占据了半个后座,重量大得让飞机的爬升性能进一步恶化。
发报时要先调频率,再按电键,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要一两分钟。
如果双翼侦察机离岛太远巡航的话,被击落了都来不及发出预警信息。
一架时速只有一百多公里的慢速飞机,面对时速四五百多公里的攻击机,从被发现到被击落,可能连半分钟都用不了。
在这半分钟里,飞行员甚至来不及打开无线电的开关。
因此,太平洋司令部只能采取这个双翼侦察机在近海巡航警戒,岛上哨兵时刻人眼识别追踪双翼侦察机航迹的笨办法!
这不是因为他们不想用更好的办法,而是因为他们没有。
就在这时,以双翼侦察机为原点的东北方向的高空空域,突然出现一个黑点。
那黑点起初只有芝麻大小,混在云层的阴影中,几乎看不出来。
但它移动的速度极快,不像云,不像鸟,不像任何自然界的物体。
它从东北方向的高空直扑过来,像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朝着双翼侦察机所在的位置急速坠落。
黑点快速向双翼侦察机所在位置拉近,每一次眨眼,它都变得更大一些,轮廓更清晰一些。
双翼侦察机的飞行员正忙着观察前方空域,他的目光从西南方向移开,转向正西方向的空域。
随着距离接近,黑点的身形逐渐显露出来,正是一架隶属于国防军海军第一航母战斗群第一航空大队第一航空中队中的攻击机!
银灰色的金属蒙皮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单翼结构让它看起来比双翼机更加流畅和锐利。
机翼下挂载的火箭弹和重机枪吊舱。在高速飞行中纹丝不动。
它的机头微微下压,瞄准着那架还在低空慢慢巡航的双翼机,如同猎鹰在锁定一只还在草丛中啄食的鹌鹑。
这架国防军战斗机直奔双翼侦察机而来。
显然,它早早就锁定了敌侦察机所在的位置。
……
银灰色攻击机从东北方向的高空俯冲而下。
机头微微下压,瞄准镜里的十字线,稳稳地套住了那架还在低空慢悠悠飞行的双翼侦察机。
飞行员的目光冷峻而专注,手指搭在操纵杆的射击按钮上,呼吸平稳得如同在地面上散步。
他从一百多公里外的航母上起飞,凭借机载雷达的引导,穿越了一百公里的空域,精准地找到了这个目标。
对于这一切,那架正在向西南方向飞行的美丽坚双翼侦察机还一无所知。
五千米,三千米,一千米。
双方的距离在高速逼近中被迅速拉近。
攻击机的速度是双翼侦察机的三倍还多,从发现到接近,不过弹指间的事。
银灰色的机身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那声音从远处传来,混在海风与海浪的交响中,并不算刺耳。
双翼侦察机的飞行员还在专注地操纵着飞机,目光在海面和云层之间来回切换,寻找着那些已经被国防军清除干净的哨舰。
他什么也没找到,什么也没看到。
他甚至没有听到那阵越来越近的发动机轰鸣。
因为他的发动机也在响,螺旋桨也在转,风声也在耳边呼啸。
当双方距离被拉到一千米时,坐在双翼侦察机后座的观察员才似有所觉。
他举起望远镜,漫不经心地朝四周扫视了一圈,先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然后才转向后方。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例行公事般的倦怠。
他已经在这条航线上飞了无数个来回,看了无数遍同样的海面、同样的天空、同样的云朵,从来没有发现过任何异常。
今天,应该也不例外。
可当这名侦察员将望远镜对准东北方向的高空时,正好将那架高速逼近的国防军战斗机套进了望远镜的视野中!
那银灰色的机身,那流线型的单翼,那机翼下挂载的火箭弹和重机枪。
这些特征在他脑海中与训练时见过的那些剪影图一一重合。
战斗机在视野中快速放大,从一个小点变成一架飞机,从一架飞机变成一个正在扑来的死神。
侦察员的瞳孔急剧放大,如同有人在黑暗中突然打开了一盏刺目的灯。
其脸上更是瞬间爬满惊恐之色,从额头到下巴,每一寸肌肉都在那一瞬间紧绷起来。
“噢卖嘎!敌袭!后方敌袭!”
观察员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发出的声音尖锐而嘶哑。
尾音向上飘,飘到一半就破了,像一块玻璃被人在中间敲碎。
他猛地扭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嘴上惊叫出声,手上开始慌乱地操作起那台简易却繁琐的发报机!
发报机的面板上布满了旋钮和开关,每一个都有特定的用途,需要按照特定的顺序操作。
平时在基地里,他闭着眼睛都能完成这套流程。
但此刻,他的手指像是不属于自己了一样,哆嗦着,颤抖着,按不准键,拧不对钮。
他的大脑在拼命地指挥手指——发报,发报,快发报,但他的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