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三号的舰长站在舰桥上,目光透过舷窗望向那片还在沉睡中的海面,手指轻轻搭在操纵杆上。
就在这时,长江三号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形,绕开了那片一号海域。
舰首缓缓偏转,舵轮转动的声音在舰桥内清晰可闻。
船身在海面上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从原来的航向逐渐偏离,向北绕行,如同一名舞者在舞台上一个优雅的转身。
显然,长江三号已经收到了舰队司令王铁生的命令,并毫不犹豫地执行了下去。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向舰桥里的任何一个人解释——命令来了,执行就是。
转向完成后,长江三号加速跟上了正在向北偏转的舰队,舰尾拖出的白色航迹在晨光中渐渐消散。
长江三号全体舰员不知道的是,他们转向的这一举动,立马让一号海域的好几名美丽坚潜艇的潜望员懵逼了。
那些潜望员从半夜就开始在水下守着,眼睛一刻不停地贴着潜望镜的目镜,在海面上搜索着目标的身影。
他们等了几个小时,等到眼睛发酸,等到脖子僵硬,等到困意一阵阵袭来。
就在他们以为目标马上就要进入射程的时候,那艘驱逐舰突然转向了。
不是被鱼雷吓跑的慌乱转向,不是发现异常后的紧急规避,而是一种从容不迫的、精准的、仿佛早就计划好的绕行。
它绕开的路线不偏不倚,刚好避开了整片潜艇伏击区。
就像一个人走进一片雷区,每一步都踩在雷与雷之间的缝隙上,然后安然无恙地走了出去。
此时,天边的鱼肚白更亮了,东方的海平线上透出一抹淡淡的金色,海面上的能见度正在迅速提高。
潜望员透过潜望镜,已经可以清晰看到七八公里外的舰只轮廓了。
长江三号那灰色的舰体,在晨光中清晰可辨。
烟囱里冒出的淡烟在海风中飘散,甲板上的水兵身影在潜望镜的视野中移动。
而长江三号刚才距离他们明明只有六公里了,再靠近一点,就会进入到鱼雷的五公里有效射程。
虽然这些潜艇的第一目标,不是这艘国防军驱逐舰。
可它这么精准地绕开潜艇伏击区,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已经暴露了呢?
潜望员不敢大意,立马将这个情况汇报给艇长。
当艇长听到汇报时,也懵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潜望镜前,眼睛贴上去,转动镜头,在海面上搜索了一圈。
那艘驱逐舰的灰色舰体,正在晨光中缓缓转向。
舰尾拖出的航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越来越远,越来越偏。
艇长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过,不管是否真的暴露,他们都要继续潜伏,因为他们别无它法!
万一那艘驱逐舰,只是例行绕行呢?
对于一支航行中的舰队,前出哨舰围绕舰队核心绕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是标准的战术动作,每一支舰队都会这么做,就像人走路时会摆动手臂一样自然。
也许他们只是多心了,也许那艘驱逐舰的转向和潜艇伏击区没有任何关系。
也许再过几分钟,那支航母战斗群的主力就会出现在潜望镜的视野中。
只是这个时间点,太过凑巧了一些而已。
……
艇长松开潜望镜,在狭小的指挥舱里来回踱了两步。
舱内的空气混浊而潮湿,带着柴油和汗水的味道。
几名艇员的目光都落在舷长身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声呐兵的耳机里传来微弱的电流声。
艇长停下脚步,下达了一道命令:
所有鱼雷管保持开启,继续待命,没有攻击指令不得发射。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预计的那个时间点就要到了。
那艘驱逐舰的身影在逐渐远去。
原本预计中会从这片海域,经过的那支国防军航母战斗群主力,却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潜望镜中!
潜望镜的视野里,海面空旷而平静,只有晨风卷起的浪花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没有航母,没有战列巡洋舰,没有巡洋舰,连那艘驱逐舰也只剩下一个小点,正在海天交界处缓缓消失。
艇长又等了几分钟,然后再次走到潜望镜前,转动镜头,把周围的海面仔仔细细地搜索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那些他们等了一夜的猎物,那些他们以为一定会从这片海域经过的战舰,一艘都没有出现。
它们就像商量好了一样,在距离伏击区还有十几公里的地方,集体转向,绕了一个弯,从北边溜走了。
而他们,这些在水下泡了一夜、眼睛都快贴在潜望镜上的潜艇兵,连对手的影子都没摸到。
当指针终于指向某个刻度时,几名美丽坚艇长,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又长又重,仿佛要把胸中所有的紧张、焦虑和恐惧都一并吐出去。
似叹息,又似庆幸。
他们知道,他们此次伏击任务已经失败了。
没有鱼雷发射,没有爆炸声,没有火光,没有沉船,没有任何他们被训练去执行的事情发生。
任务失败了,但也意味着他们暂时不用去经历那生死一线的战斗了。
当然,这个暂时可能很短暂,因为,战争已经正式开始了!
宣战的电波此刻正在太平洋上空飞驰,从华盛顿到夏威夷,从夏威夷到每一艘在海上航行的军舰。
他们的任务失败了,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5时整,太平洋一号航空母舰的通讯室内,某一台无线电接收机的扩音器突然响起。
那声音在寂静的通讯室里格外突兀,如同一声没有预兆的惊雷。
值勤的通讯员立马精神一振。
他原本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睛,此刻猛地坐直了身体,双手按住耳机,耳朵贴近扬声器。
“美丽坚的同胞们,全世界热爱自由与和平的人们——”
扩音器里响起的声音,赫然是美丽坚总统威尔逊在白房子发表的宣战演讲——对国防军的宣战演讲!
那声音通过无线电波,跨越了大半个太平洋,从华盛顿传到夏威夷,从夏威夷传到这支正在逼近珍珠港的舰队。
电波在空气中飞驰,带着那个庄严的宣告,带着那个沉重的词汇——战争。
通讯员没有动,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
他知道,这不是他该打断的消息,这不是他该插嘴的时刻。
他只需要听,只需要记,然后尽快上报。
数分钟后,美丽坚已经对国防军政府宣战的消息便传到了王铁生耳中。
传令兵跑步穿过舱室,在舰桥门口立正,敬礼,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把消息复述了一遍。
舰桥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站在海图桌前的男人。
王铁生与夏瑜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猜到了那些,潜伏在那三个特殊海域的美丽坚潜艇的意图!
它们在等——等宣战的那一刻。
上一刻宣战,下一刻便伺机发起突袭!
这就是太平洋舰队的计划。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潜艇会连夜集结,会精准地埋伏在第一航母战斗群最有可能经过的三处海域。
宣战书落地的声音还在电波中回荡,鱼雷就已经从水下射出。
如果不是第一航母战斗群,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侦察和预警能力。
如果不是那些装备了雷达的侦察机,在夜间不间断地监视着海面。
现在,可能已经有鱼雷撞上了某艘战舰的舰体。
只是让太平洋舰队没有想到的是,国防军的技术远超他们的想象,轻易便可识破他们那充满时代局限性的伏击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