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朴……点金……
听到这两个试题，林薇薇猛地想起那日在澄味园大厨房里众人讨论的预测题。
没想到押对题的竟然是来自通州的廉长大。
他说，如今这京城里的人追求口腹之欲已到了近乎魔怔的地步。
比如，为了一道听起来吉利的金玉满堂，他们不惜用上十二只肥母鸡慢火细吊整日，最终却只撇取表面最清澈的那一勺汤头，余者尽弃。
再比如踏雪寻梅这类风雅菜名背后，竟是要选用聆听琴音长大、食料中掺入珍珠粉的幼鸽胸肉，极尽矫饰奢华之能事。
一桌宴席耗费百金已是寻常，全然不顾民间疾苦。
廉长大当时话锋一转，提到陛下年前便已着手裁减宫中用度，连太后寿诞都一切从简。
御史台的奏折更是如雪片般飞入宫中，痛斥此等靡费之风。
他推测，圣上心中所思所虑，恐怕正是如何扭转这股愈演愈烈的奢靡习气。
因此，他大胆猜测，本届初试的题目，或许会围绕着“中和至味四字展开。
意思是不崇尚豪华铺排，不追求奇珍异馐，只讲究分寸得当、调和有术的至臻境界。
其深意，无非是以饮食之道，警示世人牢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古训。
有了廉长大那番话的提点，这次百味初试的两个试题不难理解。
归朴的意思就是回归本真，去伪存真。
这不仅是厨艺上追求食材本味、反对炫技堆砌，更是直指朝堂时弊！
皇上是在告诫那些沉溺于奢靡享受的权贵该醒醒了，该回归为官、为人的本分与朴素了。
这道题，考的是厨师的心性与根基，看厨师能不能在这浮华喧嚣中守住那份至纯至简的匠心。
点金的意思是化凡为奇，变废为宝。
这题目带“金”字没错，但跟奢靡绝不沾边。
这个试题的要求是在不依赖珍稀食材的前提下，厨师凭借真正的智慧与技艺创造出食材的价值。
这是在选拔那些能够巧妇善为无米之炊、能够务实创新、能够将有限资源发挥最大效用的人才。
对应到朝堂，陛下需要的或许是能在艰难时局中开辟新路、为国“点石成金”的能臣干吏。
一简一繁，一内敛一外放，却都紧扣戒奢倡俭、务实求新两词。
双题并出，既是考验厨人的全面素养，更是陛下向天下释放的、意味深长的政治信号。
林薇薇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如果皇上也是这样想的话，那他因为被冤枉贪污而死的父亲林文正的冤假错案是不是可以借机提出来了！
“肃静！”
刚刚宣布试题的光禄寺少卿周延喊道。
周延目光扫过下方三十六位参赛者，又掠过周围层层叠叠的观赛席，声音清晰洪亮地传遍每个角落：
“本官光禄寺少卿周延。”
介绍了一下自己，他侧身向评审席示意：
“今日八仙阁别院赛场评审将由五位大人共同执掌，诸位，请。”
评审席上，五人相继起身，向四方略作颔首。
周延逐一将他们介绍了一番：
“这位是光禄寺卿郑晏郑大人。”
郑晏面色严肃地朝大家微微点头。
“第二位，致仕御膳房总管，冯景升冯老。”
冯老白发如银，微笑着朝观众席微微躬身。
“第三位评审，京城食肆联合会会长贾仁义贾公，尝遍四海珍馐，深知民间至味。”
贾公胖脸堆笑，和气地向大家拱了拱手。
“第四位评审，尚膳监左副使，武全武公公，代表内廷，司掌皇家膳饮仪轨。”
这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朝大家欠了欠身。
“第五位，礼部致仕侍郎王鸿渐王老大人，学贯古今，深谙饮食之道通于治国之理。”
一位气质儒雅的老者抚须微笑。
林薇薇看向评审团众人不禁点了点头，这评审团可以呀，分别代表了官方、宫廷技艺、民间口碑、内廷规制和文人士大夫审美，阵容堪称完美。
介绍完毕，观众席上响起一片议论声，大家都在朝各自同伴炫耀着自己知道的这些个评审的往事。
周延抬手压下声浪，继续道：“接下来，依照惯例，向诸位介绍八仙阁别院赛场的三十六位俊才。”
他将目光转向下沉式赛台，开始唱名：
“天字壹号灶，蓬莱阁，柳明轩！”
台下顿时一阵低哗。
许多目光投向那位站在赛台下站在最中间位置，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气质儒雅的青年。
柳明轩微微颔首，姿态从容。
台下观众席里有人交头接耳：
“看那气度，不愧出自蓬莱阁！”
“听说还是位谋士呢！”
“啊？谋士下厨吗？有趣有趣。”
......
“天字三号灶，八仙阁，于朝小！”
膀大腰圆的于朝小抱拳，作为东道主里的参赛者，他立马引来一阵捧场的喝彩。
......
“地字二号灶，味中天，潘耀祖潘师傅！”
潘耀祖昂首挺胸，故作潇洒地挥了挥手，其家族在粮行的影响力，也让不少人认出了他。
“玄字五号灶，清风明月楼，时常昌！”
“黄字一号灶，四海楼，章光抱！”
章光抱声如洪钟地应了一声，豪迈之气扑面。
......
周延每念到一个名字，观众席都会随之泛起一阵波澜。
百味初试八仙阁别院赛场上的气氛慢慢被推向一个小高潮。
当周延看向偏僻的角落，念出下一个名字时，全场出现了刹那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热烈的议论声！
“玄字七号灶，孟尝公荐，林生！”
“哇靠！这就是那位厨神弟子！”
“百闻不如一见啊，他看着好年轻，不知手艺得了孟公几分真传？”
“妈耶，这位林公子好生俊俏，不知是否婚配？”
“我的妈你还真敢想，他还能看上你喽？你瞅你这腰圆的，人家那腰是春水，你这腰得是洪水了吧！”
“嘿你，头上的包好了？”
“哎哎哎，别打别打，我错了我错了......”
种种声音混杂在声浪中。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林薇薇身上。
评审席上的五位大人也都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林薇薇面上笑嘻嘻地和大家挥挥手，热情地打着招呼。
她可会了！
瞬间观众席里的人一看，哎哟我靠，传说中的厨神孟尝公弟子这么热情的吗？
大家瞬间也都热情回应她，也都举起了手挥啊挥的，赛场上的气氛瞬间达到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