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驹,快撤!”
他抬眼扫去,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全有动静。
眼前这一处之外,至少还藏着三颗。
按记忆推算,引爆窗口,只剩几分钟。
没人敢拿命赌。
就算全找出来,往哪儿扔?
门外全是围观的人墙,几步外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附近没河没湖,他们又不是排爆科班出身,根本没地方卸货。
若在人群里爆了,别说自己活不活得了,炸飞的碎片、踩踏的乱局,远比商场里响一声要狠十倍。
商场出事,好歹控制得住——人来得快、处置得急,只要不死人,老板说不定还得递烟道谢。
真要是闹出人命,周智他们得背锅,商场老板也得赔到裤子都不剩。
“周Sir,出什么事了?”
“你反应得对,这儿真有……”
话没落地,身后轰然炸开一声闷雷!
砰——!
震得玻璃嗡嗡颤,所有人僵在原地,下一秒尖叫四起,人潮疯涌溃散。
雷蒙倒抽一口凉气,但多年警队历练刻进骨子里,眨眼稳住神,挥手吼:“灭火!立刻灭火!”
所有警察像弹簧一样弹开,奔向各自岗位。
停车场边,莎莲娜、阿美三人从车里扑下来,满脸煞白,刚冲两步就被同事死死拦住。
此刻,周智和陈家驹哪顾得上女友?
现场已乱成麻线团,私事?早被甩到脑后。
周智一边喊人提水带、清通道,一边帮雷蒙扯警戒带、拦闲人,嗓子都劈了叉。
这场忙活,一直熬到凌晨。
好在那伙人图的是钱,不是命,没打算往死里整。
后续再没节外生枝。
“家驹,开我车,送莎莲娜和阿美回去。完事马上回警署。”
现场收尾刚落定,他连口水都没喝上。
这事捅破天了,西九龙总署、九龙总署的电话,怕是已经烧红了线。
今夜铁定得开紧急会,说不定就得通宵。
他只能托陈家驹先把三位姑娘送回家歇着。
接下来几天,怕是要泡在案卷堆里,连梦都梦见爆炸声。
当夜,旺角警署灯火彻亮,除了几个录口供的文职,没人合眼。
也没人敢请假——连打个盹都怕错过指令。
连一直在盯谭成、蹲王宝的宋子杰小组,也被火速召回。
整整一夜,线索、照片、录音带、监控截图,铺满会议室长桌。
周智盯着摊开的材料,眉头越拧越紧。
他心里门儿清:这事最后查出来,不过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混混干的。
可现场留下的痕迹,薄得像张纸。
有用的?几乎为零。
忙活一宿,最大的成果,竟是——没人丧命。
这点庆幸,成了所有人偷偷松气的理由。
可天刚擦亮,雷蒙的手机就响了。
“各位先停手,放几个钟头假,手机别关机,随时等叫。”
“阿智、骠叔,总署史蒂夫警司来电,叫我们立刻过去开会。”
果不其然,开口就是西九龙总署总警司史蒂夫点名召见。
三人不敢耽搁——旺角警署一把手加两名副手,这时候必须到场。
会议或许耽误工夫,但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省。
推开会议室门,西九龙各分区署长早已落座。
主位上,史蒂夫警司端坐不动,目光沉静,只等他们进门。
“雷蒙,你运气真够硬的——昨晚商场闹出那么大动静,居然零伤亡,简直神迹!真该给关二爷上柱香!”
三人刚落座,史蒂夫就笑着抛出一句调侃。
这话听着像玩笑,细想却句句是实。
若非陈家驹恰巧在场,又当机立断稳住局面,整件事早炸成一团乱麻,再难收拾。
昨夜那会儿,正是港城灯火最盛、人潮最涌的时候。稍有差池,伤者怕不止千数。
案子一旦失控,警队声誉怕要塌半边天,整座城市的脸面都得蒙尘。
更别提国际媒体闻风而动,后续牵扯,谁也估不准有多深、多广。
那种烂摊子,别说雷蒙扛不住,连史蒂夫自己都得被钉上耻辱柱。
不过,这鹰钩鼻蓝眼睛的老外,竟能一口叫出“关二爷”,倒让周智微微一怔。
“朱滔那宗案子办得干净利落,谭成那个更不得了——连国际刑警都惊动了。”
雷蒙身旁那位警司,捻着领带扣,笑眯眯补了一句。
“功劳不在一个人身上,是……”
雷蒙嘴角微扬,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嘴上却还摆着谦逊姿态。
话没说完,隔壁分区的一位署长已抬手截住:“雷蒙,别端着了!你手下精兵强将扎堆,破案如切瓜,昨晚还有关二爷暗中护法——这事,非你旺角警署不可!”
“对对对,也就你们能兜得住!”
“没错,这烫手山芋,只配旺角来接!”
七八个署长你一言我一语,个个眉头紧锁,嘴上却把雷蒙捧得直上云霄。
不等雷蒙开口,也不等周智搭腔,板子已经敲死。
“行,就这么定了——雷蒙,我信你的本事;周智,我也信你这双眼睛。给我一个干净利落的结果,越快越好。”
史蒂夫见众意已决,干脆拍案定调,把整桩案子,全权甩给了旺角警署。
“啧,这案子,棘手得很啊……”
走出会议室,雷蒙脸上的浮光褪尽,低头翻着卷宗,眉心拧成一道深沟。
一旁的周骠,眉头早已打成死结,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废话!不棘手,轮得到咱们?”
周骠一摊手,满脸写着“服了你了”——刚被人夸两句,尾巴就翘上天,连轻重都掂不清?
“重案组里,你觉得谁能啃下这块骨头?”
“整个警署,除了你,我真想不出第二张脸。”
周骠耸肩,一句话噎得雷蒙差点呛住。
“再想想!”
他冷哼一声,扭头就走,懒得接茬。
“总不会是我吧?”
“要不……周督查?”
“拉倒吧!谭成、朱滔两根硬骨头还卡在他喉咙里,忙得脚不沾地——这时候再塞活儿,不是添堵是添命!”
周骠装模作样搓着下巴,一边试探,一边把话往周智耳朵边递。
周智在后头听得直摇头。
绕来绕去,哪是在商量?分明是冲他来的。
什么陈家驹在场、什么手头太满,说白了,就是想让他亲自出马,把陈家驹重新拽回局里。
干成了,人人分功;砸了锅,黑锅照旧由陈家驹背——这位万年顶缸侠,从来就没逃过。
至于周骠?他才不愿低声下气去求人,干脆借周智的嘴,把事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