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智说得对。你们瞧着轻松,可今日胜局,全靠天时、地利、人和三股劲儿拧成一股绳。”
“少一根,今日这些押升的人,怕是要抱着账本跳海。”
彭海媚说到这儿,眸子亮得惊人,望向周智时,眼底似有星子簌簌坠落。
“大嘴,立刻盯紧二楼观察室——那几个黑衣洋鬼子,一个别漏。”
大盘仍在疯涨,周智账户里的数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腾暴涨。
可就在此刻,他忽地抬头,目光如钩,精准钉在二楼玻璃窗后——几名黑衣人肃立如铁,面无表情,杀气却隔着玻璃都透得出来。
周智今日赴约,一半为观战,另一半,正是为这几条暗线而来。
他们若敢动手,他便当场收网。
“小梅……”
大局落定,方展博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仰天嘶喊,声音撕裂般震颤。
“展博!”
门外脚步声清脆响起,两道倩影款步而入。其中一人裙摆飞扬,径直奔向他,发梢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她面色泛青,唇色淡得近乎透明,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病气,像是被寒霜浸过,透着股子虚弱劲儿——显然身子骨正经受着不小的折磨。
而她身侧紧随其后的,正是莎莲娜。
“娜娜,你真来了?太好了!”
周智几步抢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这几天,两人之间像隔了层薄雾,看得见,却摸不着,话也少了,眼神也沉了。
可她今天竟主动踏进这扇门,已足够让周智心头一热,意外得几乎不敢信。
“嗯,我来了。这一局,你赢了。往后的事……我不插手了。”
莎莲娜声音压得低,气息却有些虚浮,眉宇间倦意未散。
目光扫过方展博和阮梅,像指尖划过旧伤疤——父亲倒下的那天、大伯一家被逼到绝路的模样,全在她眼底翻涌上来,挥之不去。
“你放心,以后公司怎么走,我只给个大方向;金融这块儿,我彻底放手。”
“我向你保证:从此再不碰期货、不炒外汇、不赌杠杆。”
周智感受着怀中人单薄却温热的身躯,也懂她那份沉甸甸的怕——怕重蹈覆辙,怕至亲再被撕碎。
今天那百倍杠杆确实掀翻了丁蟹,卷走了他大半身家。可那些钱是真金白银,够他稳扎稳打做实业、投基建、铺渠道,根本不必再回那个刀尖舔血的市场里打滚。
他前世压根没学过金融,靠的全是些零碎记忆和上辈子听来的只言片语。想凭这点东西,在风云变幻的市道里翻云覆雨?纯属痴人说梦。
一场黑天鹅扑过来,爆仓不过眨眼之间。若真有几路资本联手围猎,他连反应的机会都不会有。
“阿智,我相信你。”
莎莲娜声音轻,却像落进心湖的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漾开。
前几日那点生分,霎时烟消云散。
她对他的情意,比他想象得更深、更久、更执拗——十年光阴熬成的牵挂,早把心都系牢了。
她冷脸不是不爱,而是太爱,爱到怕。怕他步父亲后尘,怕他重蹈大伯覆辙,怕自己刚抓住一点光,又眼睁睁看着它熄灭。
一个从小被命运反复捶打的人,好不容易攥住一双手,哪敢松?哪敢放?
“好了,娜娜,过去的事都翻篇了。咱们去看看你弟弟他们?”
周智牵起她的手,走向方展博那边。
“展博,还认得出她不?”
阮梅见两人走近,赶紧松开方展博的手,笑着推了推他肩膀。
“这……你是……小娜?”
方展博顿了顿,虽已十年未见,但眉眼轮廓还刻在骨子里,血脉里的熟悉感,一下就撞了上来。
“猜对啦!就是娜娜。这位是旺角警署的督查,周智督查——娜娜的男朋友。”
阮梅跟莎莲娜显然熟得很,连周智的职衔、关系都门儿清。
“周督查,你好。娜娜小时候吃了太多苦,我们家……”
方展博喉结动了动,话没说完就哽住了。
这些年他困在心魔里,连自家堂妹都顾不上照拂。
最后还是血缘拉了他一把,让他伸出手,稳稳握住周智的手掌,脸上绷出几分郑重。
“你放心,我一定护她周全,给她一个安稳踏实的人生。”
周智当着方展博和阮梅的面,字字落地。
“行啦,今儿好事一桩接一桩,别尽聊这些沉甸甸的!走,咱找地儿坐坐,喝杯茶?”
阮梅见两个男人越说越肃然,噘着嘴凑近,装模作样地撇了撇嘴角。
“好,听你的。”
方展博宠溺一笑,抬头望向周智和莎莲娜:“阿妹,周……周智是吧?我叫你阿智,成不?一块儿去坐坐?”
“好啊!不过等我两分钟——跟同事打声招呼。”
周智点头,转身走到彭海媚几人跟前:“阿媚,有事你先走;没事的话,一道去放松下?”
“我……我还是先回吧。”
彭海媚迟疑片刻,抬脚就要往外迈。
不料莎莲娜兴致正高,快步追上来,一把挽住她胳膊:“阿媚,别走啊!回去还不是给他跑腿?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今天难得清闲,陪我们坐坐嘛!”
“再说,你帮他赚了这么大一笔,他不得好好谢你?”
仇报了,心结解了,整个人都轻快起来,连带看周智的眼神都亮了几分。
“那……好吧。”
彭海媚终于点头,眼角一扬,眸子里掠过一丝微光。
“大嘴,你带人守在这儿。丁蟹父子爱怎么折腾随他们,重点盯住那几个洋面孔——谁敢乱动,立刻拿下!我要从他们嘴里撬出线索。”
那些黑手党背后牵扯的网,早就该剪了。就算系统没发任务,他也乐意亲手拔掉几颗毒牙。
“是,周SIR!这次绝不掉链子!”
莫金发拍着胸脯,斩钉截铁。
周智带着莎莲娜、彭海媚,和方展博、阮梅一起吃了顿饭。
不过,阮梅的状态,明显有些萎靡。
路上又撞见一个神情黯淡的女人——龙纪文。
她一露面,方展博整个人就沉了下去。
这顿饭,吃得便如嚼蜡,味同嚼蜡。
虽没掀桌翻脸,可龙纪文像块阴云压在桌上,方展博蔫头耷脑,阮梅也几乎闭了嘴。
周智本就寡言,只随便扯了几句家常,席面便草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