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塘,一栋老式别墅。
“老板,陈浩南来了,说有急事要见您。”
周智坐在院里,正拎着紫砂壶续水。
“哦?陈浩南?”
他抬眼,略一怔:“这会儿来?还急事?”
放下壶,点头:“带进来。”
片刻后,陈浩南被领进门。
“智哥。”他站定,微微躬身。
“浩南来了?坐。”
周智起身,顺手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刚泡开的,趁热喝。”
“智哥……”
陈浩南没伸手接,直截了当:“今天来,是有一件事,可能关系到你。”
“不急。”
周智抬手按了按:“先喝一口,再慢慢说。”
“啊?”
陈浩南一滞,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得眉头微拧:“有点涩,我不太喝得惯。”
“呵。”
周智笑了:“实话实说,我喜欢。不绕弯,不装样。”
他把茶杯往桌上轻轻一顿:“不喝就不喝。说吧,什么事?”
陈浩南搁下杯子,一口气把事情讲清:小黑来港,找上山鸡;山鸡转头就来找他,把那些话原封不动倒了出来。
“三联的人。”
周智点点头,又啜了口茶:“挺执着。大澳那边我拒了,他们倒追到香江来了。”
“智哥,他们之前找过你?”
陈浩南一愣:“怎么从大澳一路跟到这儿?”
“还能图什么?”
周智笑了笑:“利字当头。人往高处走,帮派往厚利处靠。”
“可惜。”
他放下杯子,声音轻了半分:“他们开出的价码不低,但路,走不通。”
“为什么?”陈浩南脱口而出。
周智没明说,但从小黑的语气里,陈浩南听得出分量。
三联找上门,条件肯定不轻。
可周智这副神态,摆明了没打算松口。
“浩南啊!”
周智望着他,笑了笑:“这事吧,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你往后就知道了。”
“大澳也好,香江也罢……”
“咱们跟谁谈、跟谁做,都行。”
“唯独湾湾那边,不碰。”
陈浩南眼神一沉:“山鸡表哥……要不要……”
周智没接话,也没拦他往下想。
陈浩南也没再问。
有些话,轮不到他多嘴;有些身份,也不容他多问。
可对方既然点到这个名号,那“山鸡表哥”四个字,就不是随口一提。
“不用。”
周智摆了摆手,笑意还在脸上:“小人物一个,还是山鸡的亲戚。”
“你们该动手动手,该收场收场。只要不牵扯合作,当没听见就行。”
他懂陈浩南的意思。
小黑单枪匹马来的,掀不起浪,犯不上动真格。
“明白。”陈浩南应得干脆,肩膀也松了下来。
嘴上答应得利索,心里其实并不愿走这一步。
可三联这次来得蹊跷,又绕不开周智……他必须表个态。
……
陈浩南走后,周智点了支烟。
三联不会善罢甘休。
拖着不搭理,他们反倒觉得有机可乘。
湾湾和香江不一样。
这边砍人用刀,那边动辄上枪。
不如直接见一面,把话说透。
省得他们总以为自己藏了底牌,一直盯着不放。
蒋天生倒了,他们还疑心是他在背后搅局。
他不怕事,但不想天天防着别人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蒋天生当初没撕破脸,是留着余地。
可三联一而再、再而三,他也没必要继续端着。
他正琢磨着怎么联系还在大澳的丁瑶,电话先响了。
“喂,我是周智。”
“智哥,是我,吉米,我回来了!”
声音一出来,周智愣了下:“我靠!”
“你这一走,大半年没影儿。要不是隔三差五收到你发的报告,我还真当你被哪个山沟子扣住了。”
这小子当初被派去内地摸底,结果一走就是半年。
若不是消息不断,他早让人过去查人了。
那会儿内地刚起步,路不好走,人更难找,出点岔子太寻常。
“嘿嘿……”吉米干笑两声,“智哥你也清楚,我书念得少。”
“你把这事交给我,我哪敢马虎?再说,谁想到内地这么大……一开始只想跑沿海几站,后来越走越远。”
他接着讲:
最早只定在广东、福建一带,可消息传开,各地陆续发来邀请函。
香江这边生意铺得快,张可欣给他的清单也越来越长。
起初是看工厂、访园区,后来连基建规划、技术引进都列进去了。
他不敢摆谱,周智也提前打过招呼:到了内地,别拿香江那套架子。
可越是实打实干活,地方上越重视;接待规格越高,行程就越难脱身。
推不掉的邀约堆成山,他最后只能打电话回港,请张可欣加派人手。
几个工程师、两个法律顾问,全被他调了过去。
再往后,连省里都惊动了。
商务口专门成立工作组,全程跟进他的行程。
这次回来,他还带了一支考察团……十一个人,全是各地挑出来的骨干,跟着他一道过来了。
“……”
周智一时没接上话。
原以为让他去转一圈、看看行情,没想到弄出这么大阵仗。
内地还专程组队过来。
细想又不奇怪。
香江虽未回归,但内地对这边早不是雾里看花。
他现在的名头,怕是连警署档案都没内地那边的资料全。
毕竟手底下不光有香江的盘子,在樱花也有不少硬货……其中几项,正是内地眼下最缺的。
“行。”他顿了顿,“人是你带回来的,接待就归你负责。”
“让集团抽几个机灵点的配合你,务必把这事办妥。”
“能开放的项目,你带他们去看;不方便的,也别硬塞。”
“今天来不及了,明天上午我过去一趟。”
考察团冲的是他这个人,这点他清楚。
他也有意往北边铺路,这时候,诚意得亮出来。
“智哥放心!”吉米立马应下,“话我一定带到,接待我亲自盯。”
“嗯。”周智点头,“缺什么,直接找集团要,我打过招呼。”
“另外,他们的安全,你盯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