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蟋蟀佣兵队这群人也有自己的马车,只不过六个人基本都挤在一辆小小的双轮马车内,马车不是为了居住的,只是为了赶路和装载生活用品。
更多的时候,他们还是住在各自的帐篷里,拉车的三匹马也瘦的像是路边的野狗,他们羡慕极了艾什几人的双层马车,进入马车参观时满眼都是对旅行舒适的渴望。
对于他们,艾什已经降下了极大的戒备,小蟋蟀他们就是六个白痴,这么说艾什完全不觉得会伤到他们,因为他们“纯真”到一点烦心事,悲伤事都没有。
他们加入艾什几人的护送队伍后,主动走在最前面,分享自己的故事,物品,不吝啬自己的食物被大家吃掉,不在乎危险和困难,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脸。
头一次遇到这种人,艾什反而有些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了,有种遇到比当初的芙涅娅还要......善意很多倍的自由人。
而且两支队伍,两边都有吟游诗人,生活变得热闹,也聒噪了。
巴尼和好运两个人从短暂的相见恨晚,到大家一起赶路时的肆意畅谈,现在?两个人因为较劲儿谁的经历、冒险更多,谁的歌喉更嘹亮,谁的乐器弹奏的更好,不甘示弱的相比。
但是好运是永远比不过巴尼的。
“我见过南方还活着的泰坦巨人!”好运举起拳头面红耳赤。
“哎~老兄,我见过龙。”巴尼笑的傲慢和狡黠。
“我,我杀死过一只巨蜥!”
“啊哈!好运,我的老兄~我们杀过蝎尾狮、天使、恶魔、魔鬼、还有龙!龙啊!朋友!我马车里还有龙鳞呢你要不要看?”
“我......我......我见过贵族!有钱人!学者和议员!去过七个国家,结识不少有权之人!”
巴尼笑了,贱笑让周围堆积在脸上,他手贱地弹奏一段嘲讽味儿十足的怪异音调,靠在马车座椅对前面马车内的好运怪笑。
“呜嘎嘎嘎嘎!贵族?我见过东方的许多贵族,瑞文盖德帝国的圣女!帝皇!金沙阔海的骨王!我!还见过神!旧神!死神神使大人!好运兄弟,你的旅行,路途还不够长啊!哇嘎嘎嘎嘎嘎~”
好运彻底没话说了,他非但没有气馁,反而热情询问巴尼各种经历是怎样的,巴尼就是闭口不谈。
“别套话了老兄,我绝对不会把我的故事给你的,让你拿去编写成为你的故事,这是我们吟游诗人这一行最常见的事,你知道的。”
巴尼的拒绝使得好运有些沮丧,但是谁又能知道巴尼的话是不是真的呢?然后巴尼就把那一袋龙鳞给好运看,其结果就是小蟋蟀佣兵队的所有人都对巴尼的经历好奇了。
尤其是小蟋蟀,还不算完全成年的小魔女对于许许多多的事都好奇不已,她能不缠着芙涅娅,芙涅娅自然很开心,她更庆幸巴尼那个大嘴巴给自己惹麻烦。
其他人和小蟋蟀佣兵队的人也相处还算不错,戒备之心还是有,不过也愿意邀请他们进入马车。
现在小蟋蟀佣兵队的马车在前面开,由泽瑞尔和老树皮在驾驶,两个人说是要交流什么宗教上的问题,聊得蛮开心的。
伊拉和暗精灵平凡在马车顶,探讨着精灵一族的事,难得遇到同族,还是较为友善的,伊拉自然会拉着平凡聊东聊西,而且她也没见过很健谈,不会通用语的暗精灵就是了。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大家见到过恶魔,尤其是那个倒霉的恶魔厨师,对于恶魔没有第一印象上的厌恶和恐惧,以及仇恨。
即使是泽瑞尔也对暖炉这个恶魔大女孩没恶意,泽瑞尔说他对暖炉的看法,就是个......“脑子里也长了肌肉的大孩子”,暖炉确实很和善,温柔,博里克和她相处蛮不错的,主要是两个人都抽烟。
博里克难得能和别人炫耀他的烟叶,有暖炉在,他自然会炫耀一番,两个人躺在后边的拖曳马车里吞云吐雾,最开始艾什还以为后面拖曳马车着火了呢。
至于那个小胖子,主厨,他在马车二楼在和嘶嘶玩纸牌,胖男孩很是和煦,他家里也有几个弟弟妹妹,如果不是爸妈生了太多孩子,主厨也不会出来自己生活,就和现在大多数穷苦的人类男孩一样。
除了芙涅娅在老老实实的看书,小蟋蟀在烦巴尼,艾什和卡森骑着各自的马,护卫在马车队伍的两侧。
卡森担忧马车队伍变大,容易引来一些胆量大的魔物和野兽袭击,主动进行护卫是很正确的选择,艾什只是觉得小蟋蟀佣兵队的人太热情,太聒噪,自己不适应,不想和他们在一起。
而且她刻意提醒巴尼,不要把大家的事说出去太多,结果这混蛋还是大嘴巴,隐藏很多事的吹嘘,和好运较劲,弄得现在小蟋蟀佣兵队所有人都对艾什的身份好奇。
他们和所有人一样,起初也认为艾什是血族,但是见到了漂浮在艾什身边的束灵之书,身上的地狱气息浓厚,暖炉有意无意地惧怕艾什,畏畏缩缩地躲避艾什,就觉得艾什是个冷脸不好惹的女人,也没人主动和艾什多说话。
艾什也乐得自在,她捋顺烤栗子的鬃毛,和束灵之书闲聊关于温瑟西亚王国的事,时不时抬头看看远方,喝两口气泡水,感受秋季一天天消散。
地面的草叶已经彻底变黄了,路边草地的老鼠在四散逃走,丢下它们准备过冬的食物,从东北向西南进发,艾什再也没看到一棵还存在绿色的树木了,树叶都开始掉落。
中线以南的天气还是有四季的,束灵之书教导艾什,如果大家在十一月,十二月抵达“诺格利特姆议会国”,艾什还能看到雪花飘下,一旦再向南,离开“诺格利特姆议会国”,或许就看不到雪了。
没有冬天的地方听起来很美好,束灵之书直言它是绝对不会在没有四季的地方生活,秋季雨水多,冬季也会下雨,而且天气潮湿,阴冷,它的书皮会发霉的。
大概是因为束灵之书和大家相处久了,这家伙也有了那么一丝丝对于“平凡生活”的向往,偶尔拜托艾什帮它擦干净书皮,去掉书页中的缝隙。
艾什就以此嘲讽它,一本书又没有感觉,有沙子就有沙子咯,干嘛还要挑出来,束灵之书则反驳艾什,这是为了让生活更有趣,顺便让艾什这个懒鬼有点事做。
束灵之书现在每天的生活就是,催促艾什记录每天的事,要艾什每天看几遍操索术、控偶术,以及灵魂绳匠的技艺,然而艾什现在完全做不到精准控制灵魂索,对束灵之书的唠叨很无奈。
如果束灵之书不催着艾什学习和练习,它就会去找其他人聊天,以自己书中的丰富知识来炫耀自身,大家都忙着做自己的事,则去飞到嘶嘶那边,给嘶嘶看她从未看过的故事和图画。
这家伙也活的悠闲起来了,艾什对束灵之书勾手,抓住它展开心往地图,按照道路再走大概三四天,就能抵达尤菲米娅的家了。
那女人现在闷闷不乐的在马车二层车窗发呆,自打知道领地和庄园遭受袭击,就一直在担心父亲,也在为战场上的哥哥所祈祷,更多的,是期待和西蒙的见面。
她的话变得稍微少了一些,忧郁又悲伤,束灵之书说吸血鬼们都是这样的,每个人好像因为漫长的寿命经历的太多,除非遇到真正开心的事,否则每个人都是一副天生的苦瓜脸一样。
艾什才懒得去多和她说什么,芙涅娅也放弃了劝导尤菲米娅,沉浸在爱情中的女人,即使活了几百岁,还会盲目的像个小女孩。
说不准啊,她心里已经在绝望了,西蒙不会回去找她了,就算在尤菲米娅家族领地附近躲藏,其实也就说明他没弄到钱,厚着脸皮回去找尤菲米娅,但是尤菲米娅那副死心塌地的样子,估计不会在乎。
往往看到别人爱情的波折,艾什才会一挺胸脯,翘起嘴角,自己可是从奴隶变成了迷妄者!还睡了瑞文盖德帝国的圣女大人!我的人生已经赢了很多自认为比其他种族骄傲的混蛋!
她用地狱语低声唱帝国的歌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艾什逐渐把地狱语当成自己的语言了,不自觉的就会说几句地狱语出来,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是用地狱语和束灵之书交流,心中的声音也是地狱语。
或许自己正在朝着一个真正的迷妄者而进发吧?这世界上还有两个迷妄者,一个在北境大战,妄想成为神,另一个还不知道在哪呢,希望自己不会碰到。
胡思乱想总是能消磨时间的,艾什打了个哈欠,计算路上的时间,和小雏菊佣兵队们一起走了一天半,现在已经路过了温瑟西亚王国中部北方,再往前就是温瑟西亚王国西方,纯血吸血鬼们的地盘了。
卡森从马车队前绕过来,对艾什招手,抹去眼角的眼泪,艾什拍拍脸,打起精神驱使烤栗子到卡森马匹侧边,卡森指了下西南方的树林,摇头轻笑。
“来看奇异的景色吧,你在车队北边是看不到的。”
“什么东西?”
艾什对景色没什么兴趣,她百无聊赖的跟着艾什来到马车南边,马车队也在此时停下,而艾什眼中的景色,使得她彻底沉默。
秋意均匀地笼罩着整片大地,本应世界都是秋黄一片,季节的边界清晰分明,但艾什眼前的世界,是东南方劣血吸血鬼的领土,以及西南方纯血吸血鬼与之相邻的分界线。
然而秋季,却无法抹平东西两片领土截然不同的模样,同一场秋日,同一片天幕之下,纯血与劣血的疆域,割裂成两个完全相悖的世界。
大路的东南方,是劣血吸血鬼盘踞的领土。
这里没有秋日该有的金黄,只剩下的阴沉与死寂,天空上压着一层厚重的灰黑云层,细密的冷风不停扫过树木稀少的大地,吹过发黑发臭的土地,卷起满地细碎的枯灰与石子。
这里几乎没有多少鲜活的草木,仅剩的些许枯树歪斜着伫立,枝干光秃扭曲。
秋末,但没有一片叶子,干枯的树皮皲裂剥落,像是早已死去多年,只剩空壳撑在地面。
土地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痕,泥土硬得结块,要么是干裂,要么是泥泞一片的烂泥,泛着暗沉的灰黑色,偶尔能看见几滩凝滞的暗色水坑,浑浊不透光,静静积在低洼处,散发着淡淡的冷腥气。
风穿过空旷的荒原,会发出低沉的呼啸,没有鸟鸣,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整片土地安静得令人窒息,只剩下荒芜与破败。
零星散落的遗弃房屋低矮破旧,石块堆砌的墙面斑驳脱落,木质的梁柱发黑腐朽,摇摇欲坠,没有规整的道路,只有被脚步踩出来的泥泞土路,坑洼不平。
日光被云层死死遮挡,偶尔漏下的微弱天光,也冰冷寡淡,照不亮这片领土的阴郁,所有生机都被这片土地吞噬,只剩灰暗、冷寂与挥之不去的压抑。
而大路西南侧,属于纯血吸血鬼的领土,是全然不同的光景。
这里的秋天明亮又温柔,没有刺骨的寒风,只有轻柔的风缓缓拂过大地,澄澈的天空干净通透,云层轻薄舒展,温暖的柔光均匀洒落,铺满整片广袤疆域。
成片的古树整齐伫立,树叶晕开浅金与暖红,枝叶繁茂舒展,风掠过的时候,细碎的叶片轻轻晃动,缓缓飘落,落在平整的草地上,铺出一层柔软的暖色。
草地依旧保留着深浅不一的绿意,夹杂着秋日的暖色调,林间偶尔有细碎的动物叫声,不知名的飞鸟掠过天际,风里带着草木干燥清甜的气息,干净又舒缓。
青石铺就的道路干净平整,错落的古堡与宅邸在远方的山脉之中依山而建,石墙温润,雕花的窗沿与廊柱精致考究,在秋日柔光里静静伫立。
整片土地安稳又富足,每一处角落都透着规整、鲜活与从容。
明明是同一个秋天,同一片大陆。
可是......
艾什想不到什么词该描述眼前的景象,她也好,其余人和小蟋蟀佣兵队的家伙们也是一样,对着东南西南两种景象,只能沉默以对。
尤菲米娅站在窗口,眺望截然不同的景色,她悲伤得搓动手指,艰难感慨。
“温瑟西亚王国,已经距离彻底毁灭,不剩下多少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