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回到原先那片抛洒诱饵的旷野时,崔遥和独孤首领他们已经等在了那里。
黑暗中,崔遥的眼睛亮得惊人,压抑不住的兴奋从他的眉宇间透出来。
“太痛快了!那些北国人现在只怕是快疯掉了!”
独孤首领也微微点头,黑布后平日里冷峻的眼睛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我看向前方那片空地。
那几只被用来做诱饵的山鸡、兔子和羊,此刻已经被啃食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根带血的骨头散落在草丛中。
那几只被血腥味吸引来的野狼,在饱餐一顿后,早已悄然隐入了深山的黑暗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走,我们回去。”我低声下达了命令。
一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原路摸回山寨。
然而,当我们远远望见山寨的轮廓时,我敏锐的直觉却突然发出了疯狂的警报。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山寨里本该有负责巡夜的人影和轻微的声音,此刻却死寂。
更让我心悸的,是夜风中隐隐飘来的一股气味。
那是一阵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立。
“出事了!”
我低喝一声,脚尖在树干上猛地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快速向着山寨的方向掠奔过去。
崔遥和独孤首领紧随其后。
当我冲破寨门,借着惨白的月色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呼吸猛地一滞。
山寨前方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一片人影。
那是原本留守在山寨里的匪徒。
此刻,他们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死状极其惨烈。
有的被一刀封喉,有的被斩断了身躯,浓稠的血液汇聚成小洼,在月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光芒。
我心神剧裂,大脑在那一瞬间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铁蛋!倩儿!守明!
“铁蛋!”
崔遥焦灼的声音脱口而出。
他转身往上。
我拔出匕首,像一头被激怒的母豹,踩着满地的鲜血,快速向铁蛋他们那座位于山寨最深处的木屋飞奔而去。
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
我在心底疯狂地祈祷着。
当我终于冲到木屋前的空地时,眼前的画面让我猛地停住了脚步。
清冷的月色下,三名部曲正手持滴血的横刀,宛如三尊杀神一般,稳稳地守在木屋的门前。
他们的身上沾满了鲜血,眼神冷酷。
在他们的脚下,同样躺满了匪徒的尸体。
看到这三名部曲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我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才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胸腔里。
我压下内心的剧烈波动,飞奔入屋。
屋内的景象立刻映入我的眼帘。
倩儿和守明,还有两名乳母,正惊恐万分地挤在木屋最角落的阴影里,瑟瑟发抖。
她们的眼睛里写满了极度的恐惧。
其中一名乳母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双臂却像铁箍一样,将熟睡的铁蛋牢牢地护在怀中。
小铁蛋似乎并未受到外面喧嚣的惊扰,正安静地闭着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看着这安然无恙的一幕,我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倩儿和守明听到我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却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哭出声。
我转身走出木屋。
崔遥正站在门外,脸色煞白。看到我出来,他嘴唇微颤,想问却不敢问。
“都平安。”我说。
他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看着门外那三名浑身浴血的部曲,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其中一名部曲上前一步,语气平静。
“造反。”
顺势将脚边一个被挑断了手筋脚筋、浑身是血的匪徒踢到了我的面前。
“其余人已尽数诛杀,特留此活口。”
我看着这处事周全的部曲,微微点头。
低头看向那抖如筛糠的活口,我冷声开口:“说,为何造反?”
那活口早已被部曲雷霆般的杀伐手段吓破了胆,我不过三两句威逼,他便竹筒倒豆子般将原委全盘托出。
原来,这些刚刚被我们收编的匪徒,骨子里终究还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们看见我们几个身手最强的人离开了山寨,只留下了部曲守着几个手无寸铁的女眷和婴孩,又有人偷偷听到了我们之前的谈话,知道明日会有北国大军来剿匪。他们不想被逼着去挡北国军队的刀剑,索性心一横,盘算着杀了留守的人抢点财物逃出生天。
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留下的三名部曲都是硬茬,不过短短半个时辰,这群乌合之众就被反杀得片甲不留。
我听完,眼神一冷,挥手示意。
部曲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给了那活口一个痛快。
“清点一下,看是否有人跑了?”
我冷声下令。
崔遥听到我的话,忙拉着跟我们一起回来的那个匪徒,去清点尸体。
崔遥看着这些尸体,气得时不时还踢上一脚。
瘦猴看着昔日的同伙死得如此凄惨,吓得双腿直打哆嗦,几乎是一路被崔遥拖着去认人点数的。
过了一会,崔遥大步走了回来,脸色凝重地对我点了点头。
“都死了,一个没漏。”他沉声说道。
那三名部曲的手法极其干净利落,每一刀都直击要害,牢牢地守住了铁蛋他们的木屋。
我心口涌上一股深深的庆幸和后怕。
我在原地来回踱步,思索了片刻。
“这里不能留下了。”
我抬起头,语气坚决。
但是,目前大军就在这附近扎营,我们的车马没法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大张旗鼓地搬离。
“只能随时观察他们的动向,明日再做打算。”我沉声道。
然后,我的目光投向了满地的尸体,脑海中快速构思出了一个应对之策。
“做出他们内哄斗殴,然后一方抢走财物逃跑的假象。”我果断地吩咐道。
“明日,我们先转移到附近不通路的对面山的后山上。”
我指了指远处那座更为陡峭、根本没有路径可走的山峰。
“在那边开辟出一块空地,先住一阵子,避避风头。”
只要我们躲在敏秀眼皮子底下的死角里,熬过这段时间,等他的军队开拔,我们就能重新掌握主动权。
崔遥和独孤首领听完我的计划,立刻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迅速开始布置伪造的现场。
处理完这些后,崔遥和独孤首领便带着几名部曲,连夜摸黑过去对面后山,去选址和搭建临时避难的木屋。
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我独自站在院子里,将目光转向了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匪徒。
我缓步走到他的面前。
“平时和这个山寨有来往的,还有些什么人?”我冷冷地开口问道。
这个山寨的规模虽然不大,但位置却极其险要,正好卡在南国与北国交界的咽喉要道上。
我不相信这样一群乌合之众,能够长时间盘踞在这里而不被剿灭。
那瘦猴被我冰冷的目光一盯,浑身猛地一愣,眼神开始躲闪起来。
最终还是颤抖着开口了。
“有些……有些官长和贵人,也会找我们这里的老大。”
我心中一动,果然不出我所料。
“知道是谁吗?”我紧追不舍地问道。
瘦猴摇了摇头。
“小的只是个底层喽啰,哪里能知道那些大人物的名讳。”
“不过……听老大喝醉后吹嘘过,有原国的,也有北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