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丽洁的手紧张地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头,但她的脸上依旧冷淡。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彭凯大大咧咧地靠在卡座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笑话,黄大美女亲自约我,我就是爬也得爬过来啊。”
他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生。
“先生您好。”
“一打凉的科罗娜,再来个果盘,挑贵的上。”
服务生应了一声,便转身快步离去。
“人呢?马大少爷呢?”
彭凯重新看向黄丽洁,身子微微前倾。
“是躲在哪个角落里不敢见我,还是说,压根就没来啊?”
说着,他的眼睛又在酒吧内部快速地扫视了一圈。
“你想见他?”
黄丽洁强迫自己迎上彭凯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
“也不是不行,但你总得先拿出点诚意来吧?”
“诚意?”
彭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黄丽洁,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老子手里攥着二十年前你和马家的秘密,你们现在反过来跟我要诚意?”
这时服务生也提着一打啤酒,端着一个果盘走了过来。
彭凯拿起一瓶,用牙直接咬开瓶盖,对着瓶口就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我下午跟马宁川通过电话了。”
黄丽洁看着他继续道。
这句话,让彭凯喝酒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放下酒瓶,眯着眼睛看着黄丽洁。
“他说,京阳那边的关系,他已经找了。”
说到这里,黄丽洁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彭凯的反应。
但彭凯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用手把玩着啤酒瓶。
“但是,事情很麻烦。”
“马宁川说你捅的篓子太大,不光要花大钱,还得找几个替死鬼去扛雷。”
“他想帮你,但也得看你这边,愿不愿意出钱,愿不愿意出人。”
“最重要的是,他想知道,关于二十年前那件事,你究竟知道多少?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他要看得到你足够的诚意,才能决定,到底要不要帮你。”
话音落下,彭凯把玩啤酒瓶手停了下来,他看着黄丽洁,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轻蔑。
“黄丽洁,我脑门上是不是写了智商低三个字啊?”
“你们少他妈跟我来这套虚的。”
“什么花钱,什么替死鬼,我看你们他妈就是想来套我话,然后就把我一脚踹开,对不对?”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彭凯的声音陡然提高,引得旁边几桌的客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他却毫不在意,举起啤酒又灌了一大口。
“想谈,就让他马宁川亲自来跟我谈!”
“他要是不敢来,那就说明他没诚意,那咱们就一拍两散,大家一起玩完!”
“我烂命一条,可他马大少爷金贵着呢,我倒要看看,谁耗得起!”
黄丽洁把头低了下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紧张,她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攥的更紧了。
“怎么,哑巴了?”
彭凯看着她煞白的脸,脸上的嘲弄愈发浓烈。
“没话说了是吧?被老子说中了是吧?”
“我告诉你们,别他妈把老子当傻子耍!”
“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方案。”
“我保证,明天一早,整个冀北都会知道他马家二十年前干的那些好事!”
彭凯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从单纯的威胁,变成了赤裸裸的叫嚣。
黄丽洁也终于回过神来。
玩完?她不能玩完。
她花了二十年,才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她不能再掉下去。
马宁川说得对,现在是她在跟彭凯谈条件,主动权应该在她手里。
想到这,黄丽洁深吸一口气后缓缓抬起了头,那双原本慌乱无神的眼睛里,透出了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彭凯,你觉得现在,你还有谈条件的资格吗?”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些许颤抖,但却让彭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
黄丽洁的声音稳了一些。
“你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你的东西,你的人,全折在京阳了。”
“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靠着马宁川,靠着马家这棵树。”
“你以为你知道的那点二十年前的破事,真能把马家怎么样?”
“我告诉你,那件事,马家早就摆平了!”
“你现在拿出来,最多就是让马家脸上难看一点,可你呢?你得把命搭进去!”
“你真以为,京阳那位王市长,会为了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放过你这个往他地盘上倒了几十吨毒白菜的罪魁祸首?”
“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黄丽洁的这番话,一半是马宁川教的,一半是她自己刚刚想的。
她把所有的恐惧、愤怒和绝望,都化作了此刻的言语,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捅向彭凯。
彭凯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在他眼里柔弱可欺的女人,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你是真他妈的找死啊你,黄丽洁!”
彭凯猛地伸出手,结结实实地给了黄丽洁一个大耳光。
啪!一声脆响,黄丽洁整个人向一边偏去,瞬间眼前一黑,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酒吧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角落。
不远处,一个角落的卡座里。
一名便衣警员放下手里的杯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透过昏暗的灯光看了一眼彭凯那张狂的脸,然后又看了一眼已经快要缩进沙发里的黄丽洁。
随即便拿起手机,在屏幕上快速按了几下,给外围的易汇文发去了一条信息。
“头儿,目标情绪激动,场面有失控风险。”
几乎是同时,坐在他身旁的一个年轻队员压低了声音。
“崔哥,咱们,要不要……控制一下?”
“控制什么?”
老崔瞥了他一眼。
“头儿交代过了,我们的任务是观察,不是抓人。”
年轻队员又探头看了一眼彭凯后继续道。
“可是再让他这么闹下去,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万一……”
老崔放下手机,重新端起杯子打断了他。
“只要他不跑,头儿也没下令,我们就都当什么都没看见。”
“记住,这里是忻州,不是京阳,稳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