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冀北怀州市区的一家酒店客房内。
房间里一股酒气混合着烟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白天黑夜。
凯哥终于在宿醉后的头疼欲裂中醒来。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伸手抓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猛灌了好几口。
这才勉强压住了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晃了晃脑袋后,他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看着手机上一连串的未接电话,他伸手搓了搓脸。
“他妈的,误事了。”
随即他便解锁屏幕,在未接通话里先点击了老贾的号码,回拨了过去。
可打了好几遍都没人接,渐渐地他开始不耐烦了,打算先去洗个澡再说。
就在他脱了衣服准备去洗手间的时候,老贾把电话回过来了。
电话接通的瞬间,凯哥那股宿醉后的烦躁就涌了上来。
“老贾,你他妈干嘛呢?电话也不接,想死了是不是?”
他对着手机吼了一句,顺手从床头柜上摸出一根烟点上。
“凯……凯哥……好像出……出事了!”
老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出你妈的事!”
凯哥宿醉的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一口浓痰吐在酒店地毯上,烦躁地骂道。
“舌头捋直了再说话!是不是又他妈在哪儿打牌呢你?”
“不是……不是啊凯哥!”
老贾的声音陡然拔高。
“去京阳那边卖菜的人,全都联系不上了!”
凯哥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叫全都联系不上了?你他妈把话说清楚!”
“就那个孙二民!还有跟着他的那十几个小贩!一个都联系不上了!”
电话那头的老贾咽了口唾沫。
“从今天早上六点多开始,我先给孙二民打的电话,关机。”
“后面我又通过当初跟着孙二民一起的那个刘卫东,让他给其他人打电话,结果全都关机!”
“一个两个关机,可能是没电了,可能是两口子吵架摔了手机!”
“可十几个人,全都关机了!这……我就担心会不会是出啥事了啊?”
话音落下,凯哥脸上的醉意和烦躁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孙二民是老贾手下开辟京阳市场最重要的一条下线。
那十几辆三轮车,几乎垄断了京阳西部区县的流动菜摊市场。
一个晚上,十几个人,集体失联?
这绝对有问题!
但会出什么事?被本地的地痞流氓给黑了?还是他们内部因为分赃不均内讧了?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往警察那边想。
因为在他看来,无非就是卖个白菜而已,就算有点添加剂,顶多罚点钱,还能搞到哪里去?
随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着手机踱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楼下,片刻后他才重新开口。
“老贾,我问你。”
“是不是你们联合起来想黑老子的钱?故意给我整这一出?”
“没有啊凯哥!我哪敢啊!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老贾,我可告诉你,你家在哪儿,你家里有几口人,我一清二楚!”
“你他妈的要是敢跟我耍花样,我就让你在北洼村待不下去!”
“凯哥!我拿我全家老小的命发誓!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老贾快哭了。
凯哥听着老贾那不似作伪的恐惧声音,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如果不是内讧,不是被黑,那还能是什么?
“凯哥……凯哥你还在听吗?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啊?我……我担心……”
“担心你妈个头!”
凯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
“老贾,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现在是一个人都联系不上了是吧?”
“确定,我发誓!我找了好几个人挨个打,不是关机就是无法接通!”
凯哥沉默了,几秒钟后,他把烟头狠狠摁在烟灰缸里,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厉。
“行,我知道了。”
“从现在开始,你谁也别再联系了,等我电话!”
“啊?凯哥,那……那些菜……”
“菜你妈!命重要还是菜重要!”
凯哥声音陡然拔高。
“你他妈听好了,在我把事情搞清楚之前,一棵白菜都不许再往外运!谁敢动,我他妈弄死谁!”
吼完这一句,他没给老贾任何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又依次回拨了另外几个地区包地人的电话。
结果,如出一辙。
另外几个包地人也都和手底下那些批菜的人,失去了联系。
他站在酒店的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拿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了下去,心里一片冰天雪地。
出事了,可能真的是出事了。
一个晚上,京阳那边撒下去的所有人,几十号,连人带车全都蒸发得干干净净。
这他妈绝对不是地痞流氓能干出来的手笔。
“京阳……京阳……到底他妈的是谁啊?”
他做这门生意不是一天两天了,靠的就是一个利字,还有一个散字。
小贩们都是流动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就算被城管抓了,顶多也就是罚点款,没收点菜,伤不到根基。
可现在......这手法,太狠了,也太不正常了。
为了几车破白菜,至于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吗?
他越想越不对劲,然后快步走到沙发旁,从裤子的另一个口袋里摸出另外一部手机。
这是他的保险,里面存的号码,每一个都轻易不会动用。
他翻出一个备注为眼镜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
对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李局,是我,彭凯。”
对面那位,正是怀州市市场监管局副局长,李跃龙。
“哟,凯哥?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发财了想请我喝酒?”
李跃龙那副油腔滑调的调侃,顺着听筒传过来,让彭凯忍不住皱了皱眉。
但他语气上不敢有一丁点变化,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李局,瞧您这话说的,我这不就是想请您喝酒,才给您打的电话嘛。”
说着他侧过身,看着另一部手机。
“就是最近这风声,有点听不明白,想跟您讨教讨教。”
电话那头的李跃龙轻笑一声,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风声?什么风声?我这儿天天晴空万里的,没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