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柳心的脸色也一点点变得凝重。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
尤其是在荣县这个全力发展的关键时期。
一旦爆出大面积的食品安全问题，对县政府公信力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市长，这是我的失职。”
柳心深吸一口气，直视着王洋。
“我立刻安排……”
王洋挥了挥手打断了她。
“这件事，一会儿你先跟林谦同志通个气，毕竟他是县委书记。”
这句话，让柳心瞬间冷静了下来，把那即将脱口而出的想法，又咽了回去。
市长的意思很明白，林谦是县委书记，是一把手。
这种足以动摇荣县根基的大事，必须第一时间让他知道。
“我明白，市长。”
柳心立刻应道。
王洋看着她，继续说道。
“林谦同志是什么样的干部，你跟他接触的比我多，应该比我清楚。”
“所以这件事怎么说，说到什么程度，你要有自己的判断。”
柳心微微一怔，品味着王洋话里的深意。
但王洋也没有让她多想，直接点明。
“第一，不要引起恐慌，不管是内部的还是外部的。”
“这件事，在没有查清楚源头之前，知情范围必须控制在最小。”
“你现在大张旗鼓地去查，只会打草惊蛇，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跑得一干二净。”
柳心点了点头，这一点她想到了。
“第二，常规的检查手段已经没用了。”
“你刚才也说，工商和农业局去查过，一无所获，这说明对方很狡猾，是打游击的。”
“要查，就得用非常规的手段。”
“你手上有邹正辉，他是公安局长，手底下有信得过的人，尽可能让他先安排人去进行秘密侦查。”
“找到那些卖菜的，不要惊动他们，跟着们，搞清楚他的菜是从哪里来的，这件事的背后还有多少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王洋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马上把这个菜叶子拿去化验，搞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对人体有多大危害。”
“这件事，同样要秘密进行，找你绝对信得过的人和机构。”
三点指示，清晰明确，层层递进。
从控制舆论，到秘密侦查，再到核心取证，构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柳心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的市长，我明白了。”
王洋嗯了一声继续道。
“记住，你一会儿给林谦打电话说这件事，不是去问他该怎么办。”
“而是要带着你的方案，告诉他你准备怎么干，需要他提供什么样的支持。”
“你是县长，是政府的一把手，你要学会主导自己职权范围内的工作。”
“我记住了，市长。”
柳心再次点头。
王洋看她已经完全领会，便也不再多说。
“行了，那我就走了。”
他摆了摆手。
“有什么消息，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便转身走回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柳心站在原地，看着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直至消失在夜色里。
她才攥紧了手里的那个塑料袋，转身快步走回了小区。
车内，邹正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王洋。
“市长，直接回市里？”
王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那片白菜叶子背后牵扯的东西，可能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一个流动的摊贩，一口外地口音，一批看起来新鲜却含有剧毒的蔬菜。
这背后，极有可能是一条跨区域的、有组织的黑色产业链。
这条产业链，为什么会选择荣县？
是因为荣县市场监管有漏洞，还是因为……这里面有更大的文章？
片刻后，他睁开眼，掏出手机，拨通了陈虎中的电话。
“虎中，你马上给我整理一份材料。”
电话那头的陈虎中立刻应道。
“市长您说。”
“京阳市下辖所有区县，最近一年内，所有关于食品安全的投诉举报。”
“以及发生过的群体性食物中毒事件，不管大小，全部汇总起来。”
“另外，重点关注农贸市场的菜价异常波动情况。”
“我明天上班要看到。”
“好的市长，我马上就办。”
挂断电话，王洋才抬起头看向邹正辉。
“回市里。”
邹正辉应道后便迅速启动车子，朝高速收费站地方向驶去。
直到上高速后又开出一段距离，他才从后视镜里看了王洋一眼。
见王洋闭着眼，他便没有再出声打扰，只是将车开得更稳了些。
荣县的灯火在车后窗外迅速倒退，直至彻底被夜色吞没。
过了不知多久，王洋才重新睁开眼，重新拿起手机，又拨通了杨冠铭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
“喂，市长。”
杨冠铭的声音听起来显然是已经睡觉了。
“冠铭，这么晚打扰你，不好意思啊。”
“哪里的话，咱们俩还客气什么。”
“有个情况，我想跟你通个气。”
王洋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我怀疑，咱们京阳市可能存在一个跨区域的，有组织的，使用违禁化学品处理蔬菜的黑色产业链。”
电话那头的杨冠铭沉默了片刻。
“这个事儿的分量，可不轻啊，你是发现什么了？”
“我现在正在从荣县回市里的路上，走之前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顿饭。”
他将那盘炖白菜的异常，从头到尾，用最简洁的语言，在电话里复述了一遍。
没有添加任何主观的猜测，只是客观地描述了白菜的状态、价格、口感和那股奇怪的味道。
以及自己丈母娘提到的，那个卖菜小贩的特征，外地口音，流动三轮车。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内容却让杨冠铭倒吸一口凉气。
市长和他的家人，吃到了问题蔬菜，这可就不是简单的食品安全问题了。
“我已经跟柳心碰过头了，后续荣县会先秘密取证、秘密侦查了。”
王洋继续说道。
“但我担心，荣县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这种流窜销售的模式，背后如果没有成型的链条，是做不大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杨冠铭立刻会意。
“你的意思是，需要市局这边，从更高的层面进行布控？”
“对。”
王洋应道。
“但跟荣县一样，必须秘密进行。”
“在没有掌握确凿证据链之前，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我怕打草惊蛇。”
“好，我马上安排孔云杰去办。”
杨冠铭立刻应道。
“放心，这件事，我亲自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