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巴车沿着风景秀丽的环湖大道。
不紧不慢地行驶着。
因为是周日。
青龙湖岸边游人如织，热闹非凡。
道路两旁的停车位早已被占满。
不少私家车干脆就见缝插针地停在了路边。
使得原本还算宽敞的道路变得有些拥挤。
中巴车的车速也被迫降了下来。
车上，连杰迅速从中间的位置。
换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
对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嬉笑打闹的人群。
装模作样地拍了几张照片。
但他所有的注意力。
都集中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一路，太顺了。
顺得有些不正常。
从下了高速进入怀莱县城开始。
几乎就是一路绿灯。
别说是堵车了。
甚至连一辆抢道的电瓶车都没有遇到。
现在到了青龙湖这个全县最热门的景点。
虽然车速慢了下来。
但秩序井然得有些过分。
没有乱按的喇叭。
没有抢行的车辆。
甚至连横穿马路的行人都看不到一个。
连杰心里跟明镜似的。
幸好赵书记没在这辆车上。
不然以书记那洞察秋毫的眼力。
怕是一眼就能看出这其中的门道。
这哪里是正常的周日景象。
这分明就是一出为他。
或者说为这辆中巴车。
量身定做的戏。
坐在后排的那两名警卫。
依旧沉默不语。
但连杰能感觉到。
他们的视线。
若有若无地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所以，他打算试探一下。
“庞师傅。”
连杰忽然开口。
对着驾驶座的司机喊了一声。
“麻烦靠边停一下。”
“我中午吃得有点急。”
“现在感觉有点晕车。”
“想下去透口气。”
他的语气很自然。
司机下意识地就想打转向灯靠边。
“连秘书。”
后排，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名警卫身体微微前倾。
探头看着连杰的侧脸。
“书记交代过。”
“为了安全起见。”
“中途最好不要下车。”
来了。
连杰心中了然。
脸上却露出几分无奈的苦笑。
“我就在车边上站两分钟，不走远。”
他说着，作势就要起身。
另一名警卫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比刚才那个更冷硬几分。
“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别让我们为难。”
连杰闻言。
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重新坐了回去。
他没有再跟那两个警卫争辩什么。
毫无意义。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连秘书？”
连杰对着他点了点头。
“您接着往前开吧，庞师傅。”
“按照书记的指示。”
“速度放慢一点。”
“沿着湖边再转一转。”
“好的。”
司机应了一声后。
车子缓慢起步继续向前行驶。
连杰也不再看那两名警卫。
而是将头转向窗外。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在湖边散步、拍照的游客。
心里却在默默祈祷。
王市长。
你可要安排好啊。
别出岔子。
千万，别出岔子。
十几分钟后。
车子驶出了青龙湖景区。
沿着环湖公路。
重新汇入了朝县城方向的主干道。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后排两名警卫的沉默。
像两座无形的山。
死死压在连杰后背上。
刚进入县城不久。
连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赵珂。
深吸一口气后迅速按下接听键。
“喂，赵书记。”
“你们现在进县城了吗？”
赵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连杰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
“是的赵书记。”
“刚刚从青龙湖出来。”
“已经进县城了。”
“青龙湖那边怎么样？”
“还挺好的。”
连杰斟酌着字句。
“风景不错，游客也不少。”
“秩序各方面都挺好的。”
电话那头，赵珂嗯了一声。
过了几秒，他才继续开口。
“一会儿我给你发个位置。”
“你让司机把车开过去。”
“好的书记。”
“不过……”
赵珂话锋一转。
“去那里之前。”
“先让车从怀莱县委县政府的大门前过一下。”
“顺便帮我拍一张县委大楼正面的照片发过来。”
连杰愣了一下。
从县委门口过？
还要拍照片？
他脑子嗡的一声。
瞬间就明白了赵书记的用意！
今天是周日！
正常的县委大院。
现在应该是冷冷清清。
但如果王市长提前通知了怀莱。
那此时的怀莱县委必定是如临大敌。
全县的主要领导干部。
估计全都被叫回了大院。
只要一张照片。
拍下大院里停着的那些车。
拍下大楼里进出的人员。
王市长和怀莱方面不知情的假象。
就不攻自破了！
赵书记这是在隔空查岗。
查王市长的底牌啊！
连杰后背直冒冷汗。
但他根本不敢有半秒钟的迟疑。
“好的书记，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很快，微信提示音响起。
连杰点开对话框。
是赵珂发来的一个定位。
建华路工业区家属院。
看到这个位置。
连杰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工业区家属院？
这种地方通常都是历史遗留问题最多。
矛盾最尖锐的雷区。
赵书记不看风景，不看政绩。
直奔这最容易藏污纳垢的角落。
这分明是提着刀来挖肉的！
连杰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后视镜。
“庞师傅，麻烦在前面路口调头。”
“先去一趟县委大院。”
“然后再去建华路工业区家属院。”
“定位我发给你。”
司机应了一声。
随即打了转向灯。
中巴车平稳地掉了个头。
沿着迎宾路向北开去。
连杰转头看向窗外。
他现在心里彻底没底了。
王市长到底会怎么安排？
怀莱县委县政府现在又会是什么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
真想马上再给王市长发个信息提醒一下。
可身后那两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
自己任何一点小动作恐怕都逃不过去。
现在也只能干着急了。
其实他能这么想。
还是因为他不够了解王洋。
在之前他发出那条提醒赵珂到怀莱的信息后。
王洋除了给郑中华打的那个电话以外。
还专门多发了一条信息。
“今天周日。”
“不要让人在县委大院里扎堆。”
防的就是赵书记这一手回马枪。
万一他突然杀到县委门口。
看到大院里停满了车。
大楼里人来人往。
那郑中华他们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所以此时的怀莱县委县政府。
就和平常的周末休息日完全一样。
冷冷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