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出服务区。
重新汇入高速公路。
王洋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但大脑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赵珂书记这一手，确实突兀。
也确实让人捉摸不透。
就像一记毫无征兆的刺拳。
打乱了他原有的所有节奏。
但越是这样，就越不能乱了阵脚。
被动挨打，从来都不是他的风格。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通。
“市长。”
柳心清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没打扰你休息吧柳心？”
“没有，市长。”
“我刚洗漱完，正准备躺下。”
电话那头的柳心顿了顿。
“您已经从怀莱出发了吧？”
“嗯，上高速了。”
王洋应了一声。
然后直奔主题。
“跟你说个事。”
“嗯，您说。”
“明天上午，省委赵书记会到荣县去。”
“那需要我现在就赶回去吗？”
电话那头柳心的语速瞬间加快了。
“别紧张，你不用赶回去。”
王洋安抚了一句。
“你只需要安排好两件事就行。”
听到王洋这么说。
柳心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好的市长，您说。”
“一会儿你给邹正辉去个电话。”
“让他亲自带队。”
“把万亩茶园，以及县里其他几个重点区域。”
“连夜进行一次安全隐患排查。”
“要格外细心，不能有任何疏漏。”
“同时，做好重点区域的外围警戒。”
王洋说到这里。
特意加重了语气。
“但是，要记住最重要的一点。”
“不要管控，更不准封路！”
“赵书记这趟来，属于私人行程。”
“不能搞得大张旗鼓。”
“更不能影响到老百姓的正常生活。”
柳心立刻应道。
“好的市长，我明白了！”
“低调处理，外松内紧。”
她不愧是王洋一手带出来的。
瞬间就领会了核心要义。
柳心顿了顿。
紧接着又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这个事情。”
“需要通知林谦同志吗？”
“不用。”
王洋立刻回应。
“如果赵书记需要他在场，会直接跟他联系。”
“我们不要自作主张。”
“好的市长，我知道了。”
“嗯。”
王洋继续说道。
“然后就是。”
“明天上午九点之前。”
“你让人把县里近半年的工作材料。”
“挑重点整理一份。”
“发到我邮箱里。”
“虽然没人比我更了解荣县。”
“但还是得再巩固一下。”
“毕竟面对的是赵书记。”
“不能马虎。”
“好的市长。”
“我马上安排人连夜弄。”
柳心再次干脆利落地应下。
“嗯，就这两个事。”
王洋的语气松弛了些。
“你安排好之后也早点休息。”
“好的，市长。”
挂了电话。
王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声响。
他将手机随手放在一旁。
重新靠回了座椅。
不管赵珂书记这次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自己接着就是了。
荣县是他的地盘。
万亩茶园更是他当初一手打造的标杆。
在自己的主场。
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
与此同时。
蛇口港开往香港海天码头的渡轮上。
周联维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双手死死地攥着膝盖上的挎包。
他在一遍又一遍地复盘。
从京阳到深圳。
从地铁站到那个接头的男人。
从藏身的房间到码头……
陆雨欣的安排。
接头男人的专业。
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天衣无缝。
可偏偏。
就在最后一道程序上，卡住了。
为什么要让自己入境香港？
难道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一开始就为他设计好的。
引诱他主动走进来的陷阱？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
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可为什么？
陆雨欣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女士们，先生们，本班次渡轮……”
船上的广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联维探头，透过舷窗朝外看去。
香港，到了。
人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
朝着出口的方向涌去。
周联维也只能跟着站起来。
他拉了拉头上的鸭舌帽。
将帽檐压得更低了些。
混在嘈杂的人流里。
一步一步地。
朝着那个未知的终点挪动。
很快，船体一阵轻微的震动后。
稳稳地停靠在了海天中转大楼的码头。
周联维顺着人流，走下廊桥。
踏上了香港的土地。
他抬起头，前方不远处。
几个醒目的大字挂在通道上方。
入境检查。
他排在队伍里。
每往前挪动一小步。
心脏就收紧一分。
周围每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每一次无意间扫过来的视线。
都让他感觉一阵窒息。
终于，轮到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
朝着自助闸机的方向走去。
可他刚站到闸机前。
还没来得及拿出护照。
旁边一名穿着制服的年轻女性就拦住了他。
“先生，唔该除帽。”
一句话让周联维当场愣住。
他没听懂。
那名工作人员见他没反应。
又用手指了指他的帽子。
比划了一个摘掉的动作。
可这个时候的周联维。
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
被拦下的这个动作。
在他看来，就是暴露的信号！
他慌了。
所以只是僵在原地。
茫然地看着那个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也看出了他的紧张和不解。
开始对着对讲机用粤语说了几句。
然后，她便对周联维做了一个请跟我来的手势。
将他引向了旁边的人工查验柜台。
周联维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但他不敢有任何反抗。
只能跟在那名工作人员身后。
走到了其中一个柜台前。
柜台里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周联维。
“护照，签证，登机牌。”
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港普。
周联维这次听懂了。
他连忙将挎包里的护照、签证以及那张登机牌。
一股脑地递了过去。
中年男人接过证件。
目光在他的护照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抬起头。
“除帽。”
周联维的身体顿了一下。
他先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眼。
周围人来人往。
似乎并没有人特别关注这里。
然后他才伸出手。
缓缓摘掉了头上的鸭舌帽。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护照上的照片。
又抬头瞥了一眼周联维的脸。
随后低头继续发问。
“去边度？”
“啊？”
“去哪里？”
中年男人换成了港普。
周联维不敢看他的眼睛。
视线一直往旁边瞟。
“飞……飞科兰。”
他的声音很小。
“在……在机场过夜。”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好的，请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