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老头彻底懵了。
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
跟数不清的干部打过交道。
画大饼的，打官腔的，许空头支票的。
什么没见过？
可像王洋这样，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的。
他还是头一回见。
人群中，林谦看着王洋的背影。
眼神里复杂情绪越来越浓。因为在他看来。
王洋的厉害之处。
在于他那层出不穷的阳谋。
和滴水不漏的算计。
可直到此刻。
他才亲眼见识到了。
这个男人最可怕的武器，不是权术。
而是他这种能瞬间击穿人心防线的坦诚和担当。
他不是在跟老百姓谈生意。
而是在告诉所有人。
上我的船，我为你们掌舵。
如果船沉了，我第一个淹死。
这种魄力，谁能抵挡？
谁又敢去质疑？
郑中华和康明达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和后怕。
他们现在才明白。
王洋上午在会上说的每一句话。
都不是空话。
他是真的准备把怀莱，把他自己。
都彻底压在这张赌桌上。
“咳……”
老头终于回过神来。
想再说几句场面话。
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王洋见状，反倒笑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于大爷，政策就是这么个政策。”
“话也跟您说透了。”
“您再琢磨琢磨，不着急。”
“下周县里会在街道办开一个居民说明会。”
“把所有方案的细则、合同的范本，都摆出来。”
“一条一条给大家讲清楚。”
“您要是有空，就过来听听。”
“到时候，想选哪个，您自己定。”
说完，他便转过身。
对着身后众人摆了摆手。
“走吧，咱们继续往前看看。”
一行人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走了几步，王洋的脚步顿住。
他头也不回地开口。
“林谦同志。”
林谦立刻快走了几步来到王洋身旁。
“市长。”
王洋这才侧过头看着他。
“像刚才那个大爷的情况。”
“这条街上，应该还有很多。”
“后续你们的督查办。”
“不光要查项目资金。”
“更要盯住这份拆迁方案的落实。”
“谁要是敢在方案执行上动手脚。”
“克扣补偿，欺上瞒下。”
“让老百姓的利益受了损失……”
说着他的的声音陡然转冷。
“那你这把刀。”
“可得给我往死里砍啊！”
林谦喉咙动了动。王洋这番话。
听着是对他说的。可实际上。
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他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
给即将成立的督查办立威。
也是在给这把刀。
划定它未来的屠宰范围。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
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林谦的身上。
等着他的回答。
因为这个回答。
将直接决定他未来在京阳班子里的位置和分量。
是当一把被供起来的钝刀。
还是成为一柄真正能见血的利刃。
许久之后。
林谦深吸一口气。
迎上王洋的视线。
“市长，您放心。”
“这把刀，您既然交到我手里了。”
“那它就只认规矩，不认人。”
“谁坏了规矩，我就砍谁。”
没有慷慨激昂的保证。
也没有阿谀奉承的表态。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
心里都跟着咯噔了一下。
王洋听完。
脸上重新露出了笑意。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林谦的肩膀。
什么也没再说。
转身继续往前走。
......
与此同时。
深圳，蛇口港地铁站c口。
外面的湿热空气。
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联维头上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
身上那件t恤也已经被汗水浸透。
紧紧贴在背上。
他靠在一个广告牌的阴影里。
警惕的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每一个与他对视的路人。
每一个在他身边经过的身影。
都让他绷紧了神经。
他已经不是那个在省委大院里。
发号施令的周处长了。
现在的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过街老鼠。
很快他就在马路一侧。
看到了陆雨欣短信里描述的那个男人。
牛仔裤，黑色立领t恤，背着一个双肩包。
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那人就那么随意地靠在一棵树下。
眼神散漫地扫视着从地铁口出来的人群。
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
周联维的心跳快了几分。
但他没有立刻上前。
而是再次环顾四周。
目光仔细地在人群中逡巡。
没有可疑的车辆。没有可疑的人员。
确认了这两点后。
他才深吸一口气，拉了拉帽檐。
朝着那个男人走去。
在距离男人还有三五步远的时候。
周联维停了下来。
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注视。
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他这才走上前。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我是周生。”
话音落下。
那个男人并没有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后。
便直接转身顺着人行道朝另一侧走去。
这种极致的专业和冷漠。
反而让周联维心里踏实了几分。
他最后看了一眼一旁川流不息的马路。
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男人走在前面，不快不慢。
周联维跟在后面。
始终保持着五六米的距离。
他一边走，一边记着路。
转了两次弯后。
男人带着他进入了一个小区。
又在小区里走了一段小路后。
才拐进了一个单元。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
男人按下了七层的按键。
电梯很快到达。
男人率先走了出去。
然后在一扇门前开始按密码。
周联维站在电梯口。
探出头来打量了一下四周后看着他。
很快门打开了。
男人回过头来看着他。
周联维犹豫了一瞬。
最终还是走出了电梯进入了房间。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
陈设简单到了极点。
男人走进来，拉上了窗帘打开了灯。
然后将手里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
又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递给了周联维。
“这里面是衣服和鞋子。”
说着他指了指一侧的房间。
“那边可以洗澡。”
周联维先是转头看了一眼他指的方向。
然后才回过头。
伸手接过了那个黑塑料袋。
等他接了过去。
男人这才又拿起那个档案袋。
打开后看向周联维。
“把你的证件和手机放进来这里。”
周联维闻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
“你要干什么？”
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后。
这才重新看着他开口。
“大哥，你要进港离境......”
“难道不要买票的吗？”
“把证件放进来。”
“然后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我去帮你搞定机票。”
“有了机票你才能坐船过去啊。”
“这是基本操作，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