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听完，只是笑了笑。
“那你觉得。”
“这个私人饭局的消息。”
“是谁放出去的呢？”
话音落下。
林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市长。”
“您这是在考我了。”
“京阳官场，人多嘴杂。”
“谁知道是哪个环节漏了风声。”
他看了一眼手里那份报告。
然后再次迎上王洋的视线。
“不过，不管是谁放出去的。”
“最后的结果......”
“不正是您想要的吗？”
“把一件可能藏在桌子底下的事。”
“堂堂正正地摆在了台面上。”
“这反而让您接下来的所有动作。”
“都变得名正言顺了。”
“所以，你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
王洋向后靠在茶桌上。
“又是为了什么？”
“压力测试。”
林谦几乎是脱口而出。
“市长。”
“您这盘棋下得太大，也太险了。”
“作为数字经济的项目发起人。”
“我总得亲手试试。”
“您是不是真的把所有后路都想周全了。”
“如果连我提出的那两个问题，您都解决不了。”
他顿了顿。
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那这个项目。”
“我也不敢跟着您往下走。”
“而且……”
“那两个问题，可以说是所有人心里的疙瘩。”
“就算我不提，迟早也会有人提出来。”
“我今天提了，您当众把它解开了。”
“大家心里才能更踏实。”
“这也算是……提前帮您巩固胜利果实了。”
“巩固胜利果实……”
王洋重复着这几个字。
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林谦。
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人。
聪明，通透。
而且行事滴水不漏。
把一次当众的发难。
轻描淡写地。
解释成了一场善意的压力测试和助攻。
片刻后王洋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他看着林谦。
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还有呢？”
话音落下。
林谦脸上的神情。
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他没有立刻回答王洋的问题。
而是将视线从王洋的脸上移开。
落在了面前那张巨大的红木茶台上。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王洋。
“还有……”
“……我想看看，您这把刀。”
“到底想砍向哪里。”
“又或者说，您想用这把刀。”
“雕刻出个什么东西来。”
王洋闻言再次笑了起来。
他没有正面回答。
而是顺手拿起桌上一个空了的茶杯。
在手里把玩着。
“刀？”
“我只是个想把事儿做成的人。”
“但你既然提到刀了......”
“林谦同志。”
“那你觉得京阳现在。”
“最应该被砍掉的是什么？”
“最需要被雕琢的，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
又被他不动声色地抛了回去。
林谦看着他，片刻后也笑了。
“市长。”
“您这是又在考我了。”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
整个人看着放松了不少。
“要我说......”
“京阳现在最该砍掉的。”
“就是人心里的那点小算盘。”
“还有各个山头之间的那点旧恩怨。”
“最需要雕琢的。”
“恰恰是今天这个局面。”
“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放下小算盘。”
“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去使劲的局面。”
“就像您今天做的这样。”
他举起了手上那份报告。
“用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利益蛋糕。”
“把所有人重新捆在一起。”
“让他们看得到希望。”
“也看得到自己的位置。”
王洋脸上的笑意不减。
但眼神却愈发地深邃。
“所以，你今天在会上那番发难。”
“就是为了帮我把这个蛋糕做得更瓷实一点？”
“也为了看看我这个做蛋糕的人。”
“手艺到底过不过关？”
林谦没有否认。
只是坦然地迎着王洋的目光。
“一个连面都和不好的厨子。”
“就算给他再好的食材。”
“他也做不出一桌像样的宴席。”
“赵书记当初能把您放到京阳来。”
“想必肯定也不是让您来当裱糊匠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书记想看到的。”
“是一个能下猛药，能去沉疴的王洋。”
“一个能把京阳这潭死水彻底搅活。”
“然后还能立起新规矩的王洋。”
“所以，我得替他看清楚。”
“您这把刀......”
“到底是快，还是钝。”
“磨得，又够不够亮。”
话说到这个份上。
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算是彻底被捅破了。
林谦今天的所作所为。
既是试探，也是筛选。
他在替赵珂。
完成对王洋的又一次压力测试。
王洋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回桌上。
“那你现在看清楚了？”
林谦点了点头。
随即又摇了摇头。
“看清了一半。”
“我看到了您的手段和魄力。”
“也看到了您整合资源、化解危机的能力。”
“这盘棋，您确实下得很高明。”
“但是……”
他话锋一转。
“我看不懂的是。”
“您到底想做什么。”
“或者说，您做这一切。”
“最终是为了什么？”
“市长。”
“像我们这样的人。”
“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
“说白了，都是棋子。”
“不过，棋子和棋子。”
“也是不一样的。”
“有的棋子只能过河，用完就扔。”
“有的棋子……却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手。”
“您，到底是哪一种？”
林谦的目光。
仿佛要穿透王洋的身体。
看到他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王洋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
带着一种林谦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随后他站直了身体。
向前走了两步。
伸手拍了拍林谦的肩膀。
“如果我说......”
“我不想当任何人的棋子呢？”
林谦闻言，愣住了。
王洋没有理会他的错愕。
收回手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省里现在对这个项目很关心。”
“刚才我出去接的......”
“是赵省长的电话。”
林谦皱起眉头看着王洋。
省长赵新利？！
他怎么会……
他不是应该……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闪过。
这意味着王洋。
这颗在他看来。
一直处在赵珂书记显微镜下的棋子。
竟然在不知不觉中。
和另一位棋手也搭上了线！
“省长在电话里说。”
“省财政那边，会全力配合我们的工作。”
王洋的声音打断了林谦的思绪。
“跑部委那笔补贴。”
“他也会亲自跟相关部委的同志打招呼。”
“并且让省政府办公厅出函。”
“为我们的项目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