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苏晓雯在公寓楼下道别后，张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天的喧嚣与激荡，此刻终于归于平静。他将自己重重地扔进那张舒服的电脑椅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每一块肌肉都叫嚣着疲惫。
他瘫坐着，准备先放空一会儿，再去冲个澡换身衣服。
几分钟后，就在张铭起身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床上时，一个硬硬的、被折叠起来的纸片，从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了地板上。
是那张传单。
张铭弯腰捡起它，指尖再次感受到了那份不同寻常的、带有磨砂感的细腻。
在房间明亮的灯光下，那精美的设计和极具诱惑力的标题——【参与学术研究，轻松赚取￡10！】——显得愈发清晰。
“要不……扫一下试试？”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他想起了国内社交媒体上，那些层出不穷的、关于“扫码领红包，卡里钱被盗”的社会新闻。殷鉴不远，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登上“1818黄金眼”的倒霉蛋。
更何况，他还清晰地记着，下午苏晓雯提出的那个逻辑疑点——一个组织精良的活动，为什么要找最不靠谱的人来推广？
谨慎，是成年人最宝贵的品质之一。
可是……那可是十镑啊！换算成Rmb小一百块呢！就随便点几下，一笔外快就到手了，不赚白不赚！
贪婪，也是成年人最常见的品质之一。
他心底里，一个代表着“理智”的小人和一个代表着“贪婪”的小人，瞬间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辩论。
理智小人：“风险！风险！风险！为了十镑，万一手机中毒了怎么办？！”
贪婪小人：“富贵险中求！万一它就是个正经活动呢？你这就错失了一顿豪华午餐！”
张铭看着手机屏幕，陷入了天人交战。最终，他长叹一口气，将两个正在激烈辩论的小人，都从脑海里踢了出去。
“都别吵了，听我的。”
(＃`Д′)
他揉了揉太阳穴，做出了一个“我全都要”的、充满了东方智慧的决定——既要保证绝对安全，又要薅到这资本主义的羊毛。
张铭点开微信，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壮硕的头像，发去了一条消息。
【张铭】：昊哥，在不？问个技术问题。如果我有一个来路不明的网站链接或者App，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看看它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陈昊的回复就弹了回来，言简意赅，一如既往地充满了技术宅的从容与可靠。
【陈昊】：用虚拟机（Virtual machine）或者云沙箱（cloud Sandbox）。在隔离环境里运行，就算有病毒也感染不到你的主机。怎么，学弟你这是准备访问什么不可描述的网站了？需要资源不？(?w?)
张铭：“……” 虽然昊哥的思路总是有点跑偏，但方法是实打实的专业。
【张铭】：收到！谢了昊哥！你误会了，我是正经人！
他收起手机，将那张传单，暂时放在了书桌上。
虚拟机什么的，听起来就有点复杂，还是等有空了再研究吧。
......
与此同时，当张铭正在为一张十镑的传单而深思熟虑时，一场更加猛烈的风暴，正在他刚刚离开的803实验室里，悄然酝酿。
周倩哼着小曲，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从茶水间回到了实验室。
晚饭时间，大部分人都离开了，实验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仪器发出的低鸣声。
她心情很好，准备趁着这份难得的安静，将下午那份足以“水一篇论文”的惊人数据，再好好整理一下。
然而，当她推开实验室大门时，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瞬间僵在了原地。
偌大的实验室里，不知何时，竟然站了好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下午一直不在的许教授。而在她的身旁，还陪着三位气质不凡的学者。
他们虽然都穿着便服，但那股长年累月浸淫在学术殿堂里所形成的、渊博而权威的气场，却如同实质般，让整个实验室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周倩的心神一滞，她知道许教授今天下午一直不在的原因——要去机场迎接华夏国内某顶尖大学前来考察访问的几位权威教授。
可是……
周倩的脑海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很奇怪……这个时间点，许教授不是应该正陪着他们在学校的贵宾餐厅接风洗尘吗？怎么全跑到实验室来了？
她正疑惑着，目光下意识地顺着那几位教授的视线望去。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几位“学术大牛”，此刻，正围在她那张乱糟糟的实验台前，所有人的头，都低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本忘了合上的、摊开着的、记录着下午所有“违规操作”的实验记录本！
完了完了！东窗事发了！这下死定了！
她脑海里已经开始闪过自己被逐出师门、延毕、甚至被全院通报批评的悲惨画面。
想象力过于丰富的周倩已经自己把自己吓住了。
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大气都不敢出。
为首那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长者，并没有像周倩想象中那样勃然大怒。
他只是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用一种极其专业的、带着一丝审慎的语气，指着记录本上的数据，向身旁的许令仪问道：“小许，这份数据很有意思。A组的误差曲线，很符合triton-x100对考马斯亮蓝法的经典干扰模型。但这个b组……数据近乎完美，而且备注里写着，唯一的变量是加入了β-环糊精？这是你们课题组正在尝试的新方向吗？”
许令仪的内心，同样很疑惑。
她下午一直在外面，根本不知道实验室里发生了什么。
但她脸上却不动声色，那份属于顶尖科学家的冷静让她立刻稳住了阵脚。她看了一眼那触目惊心的“违规”记录，又看了一眼门口已经吓傻了的周倩，随即明白了七八分。
她没有回答，而是将问题，抛给了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人。
“周倩，”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王教授在问你话。你来讲解一下，这份实验记录是怎么回事。”
这句看似平淡的话，却像一道催命符，让周倩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时间，实验室里所有人所有的目光，瞬间都汇聚在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