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军郡上奏辽东遭袭的军情之前,黑冰台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提前向咸阳传递信息。
密报中的内容比北军更为详实和具体,非但推测出了所谓‘西河军’的登录地点,还根据口音和衣着直接指向了目前被朝廷大军重重包围的会稽郡。
“父皇,果然是项氏在背后密谋策划,意图逼反陈善,胁迫他与六国余孽同流合污。”
“北军万万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岂不是正中其下怀?”
扶苏如释重负,黑冰台的密报证明了他的猜测完全正确。
先前朝臣对他这个‘妥协派’群起而攻之,如今终于能洗清冤屈了!
“嗯。”
嬴政轻轻地点了点头,反应极其平淡,好像早就知道了结果。
每逢世间局势动荡时,先下场的往往是小角色。
因为他们没有太充足的本钱,唯有先下手为强,捞取足够的资本才能在乱世中站得住脚。
陈善不一样,他的体量摆在那里,任凭外界风云变幻,仍旧能够稳坐钓鱼台,直到利益达到最大的时候才入场摘取胜利的果实。
“父皇,西北暂无风波,是否先平息了楚地之乱,再集中全力剿灭反贼陈善?”
扶苏给出了当下最适当、最合理的建议。
“按你说的办吧。”
嬴政的反应依然冷淡,他回过头来,半是自嘲半是警示地说:“吾儿,知道你以后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了吗?”
“他羞于与六国余孽为伍,哪怕大好机会近在眼前,仍旧不为所动。”
“你可以想想,这样的人他心里藏着什么。”
嬴政伸出一根手指:“他心里怀的是朕的天下!”
“江山社稷他志在必得,不会与任何人分享!”
扶苏颔首道:“儿臣明白。”
迟疑片刻后,他低声说:“父皇,六国余孽和陈善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退一万步讲,陈善这边好歹有斡旋的余地。”
“六国余孽与大秦有着血海深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因此……剿灭楚地项氏才是当务之急。”
嬴政虽然不情愿,但理智告诉他扶苏说的一点都没错。
“拟诏。”
扶苏奋笔疾书,将调动兵马粮草的诏命匆匆写就。
等待墨干的间隙,他忽然想起以前无意间看到的一段文字——秦灭六国,楚最无罪。
时隔多年,同样的情景竟然再次发生。
论起对朝廷的威胁,陈善比项家要大得多,根本不是同一个级别。
前者虽然没有直接打出反旗,但明里暗里忤逆抗拒朝廷,甚至直接刀兵相向的次数已经多到数不清。
但目前陈善依然安然如故,项家却面临朝廷的重兵围剿。
楚国怎么会无罪呢?
弱小就是世间最大的罪!
扶苏牢牢把此时的心得体悟记住,提醒自己时时勤勉,一刻都不能懈怠。
——
北地郡,府衙后堂。
奉命清扫草原,灭匈奴之族群、亡其后裔种苗的傅宽得胜而返,结果却在汇报了短短几句话之后,被陈善骂得狗血淋头。
“傅大将军,是不是关外的风沙太猛烈,灌进你的脑子里了?”
“你方才说什么,再重复一遍。”
陈善肝火直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对方。
傅宽嘴唇嗫嚅,硬着头皮小声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杀戮太甚,恐有灾殃加身。”
“末将麾下的胡奴士卒意志消沉,惶惶不可终日,不少人已萌生去意,无法继续为郡守效力。”
陈善当场被气笑了:“这是在威胁本官吗?”
“天下间最不缺的就是当兵吃粮之人!少了他们北地郡还不转了?”
“傅将军,你也是将门世家出身,那本官问你,傅氏历代先祖征战沙场,杀人无数,怎么不怕灾殃加身?”
“他们哪一个手上沾染的血腥少了?”
“就比如你,躺在祖先的功劳簿上,自幼心无旁骛地读书习武,练就了一身本身,这难道就是仇家降下的灾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