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渊全身的毛都炸了。
一种比面对奇雅的生死搏杀，还要强烈一百倍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道目光，那道落在声声身上的目光。
冰冷，漠然，带着一种审视货品般的、令人作呕的玩味。
就好像……一个顶级的猎人，在打量着一头他从未见过的。让他产生了浓厚兴趣的、独一无二的猎物
渊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危险的低吼。
他顾不上去管地上的奇雅了，他猛地转过身，庞大的身躯，下意识地，就想挡在林声声的前面。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隔绝掉那道让他浑身不舒服的视线。
然而他刚一动，凯撒的幻影，那双漠然的金色眼瞳，便微微转动了一下，落在了他的身上。
“嗡——！”
渊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来自上位者的绝对的压制力，轰然降临。
那是王者的威严，是金狮族统治大陆数千年，刻印在所有陆地种族血脉里的，绝对的王权烙印。
渊的身体僵住了，他那双燃烧着警惕与敌意的金色竖瞳，死死地与半空中的那双眼睛对视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血脉中，那股属于白虎一族的、古老的、毁灭性的力量，正在疯狂地咆哮，叫嚣着要撕碎眼前这个伪王。
但同时，另一股力量却在死死地压制着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感受到狮王凯撒的力量，哪怕只是一个幻影，也强大到令人绝望。
林声声也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她正全神贯注地，将自己体内最后一丝净化之力，输入到虺的身体里。
怀里的男人，身体冰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胸口那个恐怖的贯穿伤，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他的心跳，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他的生命，正在飞速地流逝：“撑住……再撑一会儿……”
林声声的嘴唇，已经失去了所有血色，眼前阵阵发黑，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能量彻底耗尽了，她从来没有感觉这么虚弱过。
就在这时，那道冰冷的、极具存在感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林声声的身体下意识地一僵，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不带任何情绪，没有喜悦，没有愤怒，也没有好奇。
就像……就像她穿越前，在实验室里，隔着厚厚的玻璃，观察着培养皿里，那些变异的、拥有特殊价值的细胞样本。
冷静，客观，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审视与评估。
这个认知让林声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抬起头迎上了那道目光。
她看到了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如神只般的金色幻影。
也看到了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她，以及她怀里虺的占有欲。
那不是雄性对雌性的占有。而是一个王者，对自己看中的“所有物”的，理所当然的，宣告。
这个东西是我的了。
……
“王上……”
奇雅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知道，王上在看什么。
他也看到了那个雌性。看到了她那独一无二的、足以颠覆整个世界格局的净化能力。
一股比战败更深沉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搞砸了，她不仅没能完成王上“收编”的任务。
反而用一场惨烈的、愚蠢的战争，将这个“净化者”彻底推到了王庭的对立面。
更糟糕的是，她让王上亲眼见证了这个雌性的价值，以及自己的无能。
幻影终于有了动作，他那双漠然的金色眼瞳，从林声声的身上缓缓移开，最后，落在了趴在地上的奇雅身上。
他依旧没有说话，但奇雅，却清晰地，读懂了那眼神里的意思。
——滚回来。
——废物。
“噗——！”
奇雅再也忍不住，一口心血猛地喷了出来，溅红了身前的泥土。
她的眼中最后的一丝神采，也彻底黯淡了下去。
这是王上给她的最后的机会。让她带着这副残破的身躯，滚回王都，去接受审判。
她挣扎着，用左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试图爬起来。
两名幸存的同样身受重伤的王庭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身体。
“走……”
奇雅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她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那道幻影。
在所有晨曦镇居民那混杂着仇恨、鄙夷、和一丝丝怜悯的目光中，鹰隼族的副统领，荣耀王庭的【太阳之鬃】
就这么被她的下属架着，像一条被打断了腿的丧家之犬，一瘸一拐地，狼狈不堪地，朝着战场的边缘逃去。
她来时何等的意气风发，率领着千军万马，如同天神下凡。
她走时却折了翼，断了骨，连头都抬不起来。
渊冷冷地看着她逃离的背影，没有再追。
因为，他所有的心神，都已经被半空中，那道金色的幻影，牢牢地锁定了。
直到奇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谷的尽头。
那道悬浮于天际的、威严的幻影，才缓缓地，变淡，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笼罩在整个战场上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呼……呼……”
压抑了许久的、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许多兽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赢了。
敌人，终于退了。
可是，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一种更为沉重的压抑的恐惧。
如果说奇雅和她的军队，是一头看得见摸得着的猛虎。
那么，刚刚那个男人，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随时可能将他们所有人吞噬的深渊。
“声声”
渊再也顾不上其他，他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朝着林声声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要确认他的珍宝，是否安好。
朔、翎，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他们从不同的方向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向了那个小小的摇摇欲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