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毓到太原的行动,刘恒通过斥候渠道已经知道了一些情况,对钟毓在太原的作为表示满意。接到钟毓回京奏报的同时,刘恒也收到了钟毓那份专门呈报给他的奏简。看了钟毓的奏简后,刘恒完全不相信会有那么巧,钟毓竟然在太原遇见按钟毓在奏简中所说的,被舅舅害死的卖药人家中侥幸逃过一死的人。刘恒急于要见到钟毓,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想问清楚到底是什么具体情况。想当初,自己从代国到京城的时间并不长,可等阿母和国舅、窦漪房等人到京城时,却说吕王后的另外两个王子都生病死了,刘恒当时就有些不相信,并且心里有些怀疑,但阿母也说两个孩子确实是生病死了,刘恒才就没有产生太多的怀疑,更没有深入追究。现在看来,离开代国不长的那段时间里,代国发生了不少自己不知道的事,这让刘恒感到气愤。难道真是国舅和窦漪房联手谋害了两个王子?结合窦漪房平常的一些行为举止特性,刘恒相信窦漪房能够做出谋害吕王后王子的事来。吕王后的王子不在世了,窦漪房生的儿子刘启或刘武就理所当然地可以坐到太子位置上,最后成为接自己皇位的皇帝。如此一想,刘恒就觉得钟毓在奏报中所说的事是完全真实的。
但这毕竟只是奏简所言,还有许多细节,刘恒想见到钟毓时再仔细查问。
刘恒在未央宫左等右等都不见钟毓到来,心里正嘀咕这些朝臣太不懂规矩,竟然忘记了自己还在等着见钦差。正在刘恒想安排一个黄门去催促的时候,一个小黄门连滚带爬地从外面跑进来,尽管跑得气喘吁吁,嘴里还是一路不停地叫嚷道:“皇上,出……出事了!皇上,出大事了!”一直叫喊着跑到未央宫门前,被站在宫门前的谒者令喝斥道:“乱说什么?什么是皇上出事了?再乱说,小心割了你的舌头。”听了宦者令的话,小黄门才吓得停一下,但马上又结结巴巴、上气不接下气地对谒者令说道:“快……,快禀报皇上,真……真的出事了,国舅爷……国舅爷把……把钦差杀……杀了。”
一直在宫门口等着钟毓的刘恒已经听清楚了小黄门所说的话,他完全不相信地大声喝问道:“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
见到皇上后,小黄门吓得赶紧跪在地下,哆哆嗦嗦地把刚才一路上喊的话再次说了一遍。
刘恒一听,头一下子就大了:“什么?国舅竟然把钦差给杀了?这……这……这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上?”
谒者令一见刘恒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马上过来把刘恒搀扶着,嘴里不停地劝说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或许是这个不中用的奴才说错了。”
小黄门听谒者令说他可能说错了,连忙辩解道:“小人没有说错,国舅爷确实把钦差大人给杀死了,并且是当着迎接钦差的众位朝臣的面杀的。”
刘恒听后更是气得不知该怎么办,一迭声地说道:“舅舅怎么敢这么大胆!舅舅为何敢这样大胆,竟然敢当着众多朝臣的面杀死钦差?”
“皇上,您不要着急,国舅爷敢杀钦差,总是有原因的。”谒者令劝说道。
听了谒者令的话,刘恒马上想起了钟毓给自己的密奏——难道钟毓的这份密奏被舅舅知道了,使舅舅产生了杀人灭口之心?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更证实了吕王后所生的两个王子确实是被国舅害死的这一事实。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且不要说钟毓在奏章中说的国舅纵容家人在太原私养兵马的事,仅就谋害吕王后所生王子的罪,国舅就得偿命。自己的儿子被杀,这对任何一个作阿翁的人来说,都是难以容忍的事,更何况自己是皇上。
吕王后被刘恒摔死后,因为害怕高后的惩治,刘恒生活得更是压抑,也正因为是自己将王后摔死的,刘恒对吕王后在世的两个王子给予了极大的同情和关爱——没有阿母的孩子实在让人可怜不说,阿母去世后,两个王子对刘恒似乎也特别依恋,特别是和自己的阿母薄姬,更是婆孙情浓。刘恒从代国出发前往京城时,看着两个孩子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可怜样子,曾想过将两个孩子一同带上,但当时的情况确实让刘恒难以把握,自己都不知道到京城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更何况当时国舅也劝刘恒,说是等自己到京城看看情况如何后再说。万一进京有什么风险,两个王子也必然面临风险,并且还可能成为拖累。当时刘恒觉得舅舅说得非常有道理,想着有阿母照看两个孩子,也就没有多想便同意了。现在想来,难道当时舅舅就和窦漪房定下了计谋,只等自己离开代国后便着手实施?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刘恒觉得太可怕了。现在吕王后的两个王子早已死了,窦漪房所生儿子刘启也被立为了皇太子,窦漪房也被册立成了皇后。如果让窦漪房来承担罪责,她的皇后位置保不住不说,刘启的皇太子位置怎么办?难道把皇太子也废掉?
在这个问题上,刘恒清楚,刘启完全是无辜的,在代国时刘启还是一个孩子,不可能参与到谋害吕王后儿子的事情中去。并且把刘启的皇太子位置废掉了,谁来坐皇太子这个位置?刘武?刘武不仍然是窦漪房所生的儿子吗?让刘揖来坐皇太子位?刘恒自己倒是很乐意,但刘揖的阿母在宫中的地位太低,并且已经死了,立刘揖为皇太子,必然面临皇后缺失的问题。自己作为皇上,皇后的位置不可能长期空缺,否则,将会给后宫带来很大混乱。想到这里,刘恒就有些埋怨慎夫人的肚子不争气,自己这么宠爱她,可她就是生不出一男半女来。如果慎夫人有儿子,刘恒会毫不犹豫地把窦漪房的皇后和刘启的皇太子废掉,立慎夫人为皇后,立慎夫人所生儿子为皇太子。但这一切现在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