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丁寒拉开窗帘,发现外面已经下雪了。
燕京的冬天,每年都会有大大小小几场雪落下来。
比起橘城,燕京的冬天要冷得多。
丁寒是个典型的南方人。在他的记忆里,小时候每年都还能见到雪。人长大后,反而没见着怎么下雪了。
无雪的冬天,似乎已经成为了府南的一个自然现象。
丁寒喜欢雪。当世界被大雪银装素裹之后,他会感觉到天地浑然融为了一体。大雪后的世界,是宁静的,是洁白的。是一个能让人心灵得到净化的时刻。
窗外的雪花漫天飞舞。雪花也越来越大。没多久,远处的屋顶便白了。
丁寒推开窗,伸手去接飘落下来的雪花。
雪花落在手心里,转眼就融化了。
此时的窗外,也比以往要宁静了许多。街上没多少人,车也少了许多。
这是燕京今年下的第一场雪。天气预报说了,这场大雪可能会持续几天时间。届时,整个燕京,都将变成一个冰雪的世界。
今天上午,丁寒将去燕京组织部拜访相关领导。
来燕京之前,印堂副部长给了他一个电话。让他直接找此人联系。
说实话,丁寒还不知道燕京组织部的大门朝南朝北。不过,他不用担心,驻京办会安排专人接送他们。
大雪纷纷扬扬,漫天飘舞着如棉花一般的雪花。
没有风,更没有雨。雪花飘落的沙沙声,就像一曲美妙的音乐一样。
丁寒看了一阵,关上了窗户。
他想起昨晚乔麦的叮嘱,让他给她打电话。
他想了想,还是没打。
不过,他找出来印堂副部长给自己的电话,尝试着拨了过去。
电话通了。丁寒的心却莫名其妙地跳了起来。
“你好。”电话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中音,“是府南的丁寒同志吧?”
丁寒没料到对方会那么准确地叫出自己的名字,顿时有些意外。
“领导,我是府南的丁寒、”丁寒连忙自报家门,“打扰您了。”
“没事。”电话里传来一个宽厚的声音,“老印交待过我。所以不用意外。”
丁寒小心翼翼地问道:“领导,我今天想去拜访拜访您,您看方便吗?”
“哎呀,还真不方便。”对方客气地解释着说道:“我今天一整天都有会。要不,等我有空了,我联系你?”
丁寒只好说道:“好啊。我等领导您的电话。”
印堂交待过他,这个电话的主人,是燕京组织部一位资深领导的私人电话。他们关系很熟。也是印堂说的值得相信和托付的人。
印堂让丁寒来找他,既是公事公办,也夹杂有他们私交很好的成分在内。
电话的主人姓李,印堂称呼他为“李主任”。丁寒事后查过燕京组织部的官网,发现这位姓李的主任,还真不一般。
他的级别不低。但年龄却快到了要退下去的年龄。按照他目前的身份地位,退下去之前,他将会去政协担任一届常委。
丁寒现在对体制内的关系很熟悉。他知道,像舒书记这样级别的领导,如果在六十岁之前没能再往上走一步,最大可能最后一班岗,将在人大常委的椅子上度过。
而像省长徐大泽,他最后一班岗基本都会在政协常委或者政协某专职委员会的岗位上度过。
李主任和颜悦色与自己通话,而且语气还是那样的和蔼。这让丁寒感到一个人的职别越高,越平易近人。
李主任说他全天会议,让丁寒明白过来。至少,李主任今天不会见自己了。
见不到李主任,他就没可能见到比李主任更高级别的领导。而见不到这样的领导,丁寒就不可能拿到燕京组织部门的支持态度。
他如果空手而归,府南清查干部家属子女移民的问题,就会陷入全面被动,停滞不前。
毕竟,府南自身的权力,不足以撼动诸如成钢部长这样的领导。
李主任这是婉拒了自己?丁寒暗想,究竟是李主任真有全天会议,还是他在借故推辞见自己?
一时之间,他有些颓丧了起来。
在孟秋雨的办公室,大家见面了。
丁寒第一时间把通话内容说给孟秋雨和两位组织干部知道。“今天,可能不能去拜访了。”
孟秋雨道:“正常。领导都很忙。如果没有预约,真的很难见到人。”
组织干部问丁寒,“领导说什么时候有空见我们?”
丁寒摇摇头苦笑道:“我也不是很清楚。说是让我们等电话。”
组织干部笑了起来,“这等电话,可就麻烦了。万一领导忘记了这回事,我们还要不要死等下去?”
丁寒宽慰他们道:“放心。我会再次打扰他。”
拜访不成,丁寒他们就无所事事。
可是,他们又要等李主任的电话,因此寸步不能离开驻京办。
聊了一会,两个组织干部继续回房间等通知。
丁寒留了下来,与孟秋雨随意地聊着天。
孟秋雨的消息很灵通,他也知道府南省委秘书长盛军将调任府北省担任组织部长的消息。
“丁老弟,听说老盛要走?”孟秋雨压低声音说道:“老盛在省委秘书长的岗位上也坐了快五年了。这次调任,看来是上面对他工作的认可。”
丁寒随口答道:“是啊。盛秘书长这次得到提拔,也是对他工作的认可。”
孟秋雨道:“还得上面有人。”
两个人都知道,盛军上面就是赵老。但是,两个人谁都不说破。
不过,从这件事上倒看出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赋闲多年的赵老,政治影响力依旧很大。
盛军在府南的影响究竟有多大?当时还担任着少阳市长的孟秋雨深有体会。
他记得非常清楚。赵高拿着盛军亲笔写的一张纸条拍在他的办公桌上,颐指气使地告诉他,他要拿下少阳市商业大厦的开发权。
那时候的孟秋雨,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他清晰记得,盛军在纸条上的一句话,就像被烙铁一样烙在他的心里:请秋雨同志不惜一切代价支持赵高先生。
虽然事过多年,孟秋雨始终忘记不了赵高当时说的一句话:谁挡我发财,我就让谁丢了乌纱帽。
“老盛这次是修成正果了?”孟秋雨苦笑着说道:“任何一个人,能力永远赶不上背景啊。”
这样的谈话,目标性和目的性都太强了,以至于丁寒不知道要怎么接他的话。
“不过没关系。”孟秋雨笑笑说道:“也许,老盛离开府南,对谁都是好事。”
丁寒笑笑说道:“未必就能顺利离开。”
孟秋雨吃了一惊问道:“老弟,你话里有话啊,说说,透露一点机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