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天幕下，幽灵大军的嘶吼如同实质的潮水，撞击着船体发出沉闷的共鸣。这一次涌来的敌人，让即使身经百战的星夜之瞳成员们也感到脊背发凉。
它们太“完整”了。
腐烂的食尸鬼仆从淌着粘稠黑水，每一步都在海面留下腐蚀的痕迹；堕落祭司的长袍上，暗红咒文如活物般蠕动；高阶骑士的盔甲反射着幽暗金属光泽，空洞眼窝中灵魂之火熊熊燃烧。
“数量至少三倍于刚才。”凯瑟琳的声音透过魔法通讯传来，冷静中透出一丝紧绷，“而且它们有阵型——食尸鬼前锋，祭司中军，骑士压后。这不是无意识的残影，有人在指挥。”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幽灵大军的后方，海面上缓缓升起三个格外凝实的身影。
左翼，悬浮的堕落祭司手持骷髅法杖，顶端黑暗水晶急速旋转；右翼，重装骑士盔甲布满扭曲尖刺，燃烧着绿色鬼火的战斧令人胆寒。
而居中那个身影，让林星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袭破烂的白色长裙，海藻般披散的长发，死灰色的皮肤从发隙间露出。她的双手缓缓抬起，幽蓝的指甲在空中划出复杂轨迹，幽灵大军随之变阵，动作整齐得令人心悸。
“幽影女妖……”林星晚低声说，声音里翻涌着复杂情绪，“赛琳娜，她曾经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厉冥渊侧目看她。
“第七观测站的天才少女，十六岁就能独立完成高阶预言术。”林星晚目光锁定那个白衣身影，“卡奥斯入侵时，她被黑暗侵蚀……我亲手封印了她。但现在看来，她的残影被困在这里，被污染滋养成了更可怕的东西。”
仿佛听见了她的低语，幽影女妖赛琳娜缓缓转头。
透过发丝缝隙，那双漆黑空洞“看”向林星晚。
然后，她笑了。
没有声音，但那尖锐疯狂、充满怨毒的笑声，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开:
【老师……】
【你终于……回来了……】
【真好……】
【这次……换学生……教您了……】
赛琳娜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所有堕落祭司同时高举法杖，暗红咒文如锁链激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覆盖整片海域的庞大法阵。法阵中央，扭曲的卡奥斯标记亮起刺目红光。
“深渊召唤阵！”莉娅失声惊呼，“她们要召唤——”
话音未落，法阵中心的海面轰然炸开。
不是水花，是空间本身在炸裂。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中无数触手疯狂舞动、布满血丝的眼球四处转动、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深渊吞噬者……”艾尔维斯的声音发颤，“卡奥斯的先锋兵种，理论上不可能在物质世界召唤，除非——”
“除非召唤地点本身就是被重度污染的空间节点。”林星晚接过话，眼神冰冷，“而百慕大，正好符合。”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
“全体听令。”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银辉之刃结成‘星辉剑阵’，准备斩断召唤阵能量传输。坚岩之核加固船体，同时在法阵外围制造岩柱干扰结构。霜语者全力冻结水柱，延缓吞噬者现世。”
命令迅速执行，但她知道这不够。
深渊吞噬者一旦完全降临，在这扭曲空间里几乎无敌。
除非……
林星晚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已化作两颗微缩的璀璨银河。
她缓缓抬起双手，没有结印，没有吟唱，只是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扭曲的天地。
然后，周围的魔力场开始暴动。
不是被她抽取，而是被她“唤醒”。
暗红天幕中，均匀的红光向一点疯狂汇聚——在她头顶上方形成巨大的能量漩涡。漩涡中心，星光从虚空中“生长”出来，一颗、两颗、百颗……三秒内，她头顶展开了一片真实的微型星域。
“以星为引，以夜为凭。”林星晚的声音空灵宏大，每个音节都引动星辰共鸣，“七百年前我在此立誓——凡黑暗所至，必有星光相随。”
她双手在胸前合十。
微型星域开始旋转，星光如瀑布倾泻注入她的身体。长发无风自动，发梢燃起银蓝光焰。衣袍上的星辰纹路活了，如真实星河般在她周身流淌。
“现在，誓言依旧。”
她分开双手，掌心向上。
两团炽烈的银蓝光球在掌心凝聚。光球内部不是简单能量，而是无数微缩星系在诞生、演化、湮灭，每次循环都释放出恐怖波动。
“第一式——”
林星晚将光球向中间一合。
“星陨·天穹破晓！”
合二为一的光球冲天而起，在最高点轰然炸开。
宇宙初开般的嗡鸣中，炸开的光球化作无数银蓝流星，如暴雨砸向召唤法阵。
每一道流星都精准命中一个符文节点。
堕落祭司们无声惨叫着炸成黑灰，法阵剧烈震颤、裂纹密布。
但还不够。
深渊吞噬者已爬出一半身体——由触手和眼球构成的蠕动肉山张开巨口，嘶吼的音波炸起数十米高巨浪。
“第二式——”
林星晚没有停顿。双手在虚空划过，银蓝光丝编织成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立体法阵。
“月蚀·永夜沉沦！”
法阵完成的瞬间，整片海域的光线骤然黯淡。
所有的光——暗红天光、幽绿火焰、甚至深渊吞噬者眼中的红光——被强行“抽取”，汇聚到法阵中心。
然后，法阵向下坠落。
它没有攻击敌人，而是落在船体周围。
银蓝光芒如液体般从法阵边缘流淌而下，形成半球形透明结界笼罩整艘船。结界表面流淌月华光晕，内部则是绝对黑暗——连幽灵大军的微光都被彻底吞噬。
“这是……”厉冥渊看着结界外突然失去目标、茫然打转的幽灵，明白了她的意图。
月蚀结界，遮蔽一切光线和能量波动，扭曲内部空间坐标。在结界外看来，这艘船就像凭空消失了。
“给我三十秒。”林星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明显疲惫，“我需要准备最后一击。”
“我帮你争取。”厉冥渊踏前一步。
规则之力如暗潮涌出，注入甲板传导至海面。以船为中心，暗色波纹荡漾开来，波纹所过之处空间开始“凝固”——在这规则扭曲的海域，他用君王权柄硬生生开辟出半径百米的“正常”空间。
虽然持续不久，但足够了。
结界内，林星晚盘膝而坐。
双手在膝上结印，闭目凝神。周身流淌的星河光焰向内收缩，全部汇聚到胸口。那里，一点纯粹到无法形容的银白光芒正在诞生——星辰之力的本源，神谕级女巫最核心的力量。
每凝聚一分，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但这还没完。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金蓝色的空间印记炽烈亮起，与胸口的银白光芒产生共鸣。两种不同性质的力量开始交融。
“阿渊。”她闭着眼轻声说，“帮我创造‘时间缓流场’，我需要更多时间完成融合。”
厉冥渊没有多问，暗色规则之力扩散，在林星晚周围形成直径三米的球形领域。领域内时间流速降至外界十分之一——她在里面准备十秒，外面只过去一秒。
代价是他的力量在惊人消耗。
但他撑住了。
领域内，林星晚的融合进入最后阶段。银白星辰之力与金蓝空间之力如两条光河缠绕融合，最终在她掌心凝成一柄长枪虚影。
长枪通体银白，枪身流淌金蓝空间符文，枪尖是一点纯粹到极致的星光。
它没有实体，却散发着令整个空间颤栗的威压。
三十秒到。
月蚀结界开始崩解，船体重新显现在幽灵大军视野中。
深渊吞噬者完全爬出水面，蠕动的肉山如同悬浮的岛屿，成千上万只眼球锁定这艘船，成千上万只触手如暴雨刺来。
也就在这时，林星晚睁开了眼睛。
她站起身，手中光之长枪完全凝实。
“第三式——”
长枪高举过头顶，所有力量、所有意志、七百年的记忆与执念，全部灌注于这一击。
“寰宇·星痕归寂！”
她将长枪掷出。
不是投掷，是“释放”。
长枪脱手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