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在明军步卒阵型中撕开了一道宽约两丈的口子。
那道口子从阵型的前排一直延伸到后排，像一块被突然剖开的布帛，裂口边缘参差不齐，布丝还在簌簌地断裂。
口子后面，甘宁的骑兵跟上来了。
铁蹄踏过那道被撕开的裂缝涌入主街深处，明军步卒的阵型被从中间截断，前后两段各自被大乾骑兵包围绞杀。
喊杀声在主街上空回荡着，震得两侧民居的窗户纸都在簌簌作响。
马超突进到了主街中段的时候，终于有人试图挡住他的去路了。
一个穿着铁甲、身量极高、手里握着一杆铁脊长矛的明军校尉挡在了路中央。
那校尉比马超高了大半个头，矛杆比寻常长矛粗了一圈，矛尖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沉沉的冷光。
他的脸型方正，下颌有一道从左耳延伸到嘴角的旧疤，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肉色。
他看着马超，嘴角动了一下。
来将通名！
马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铁戟从侧上方朝那校尉的肩颈处劈落。
那校尉举矛横架，铁脊矛杆与铁戟的月刃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炸响，在晨光中迸出一蓬细碎的火星。
那校尉的虎口崩裂了。
血从腕甲边缘渗出来，顺着矛杆淌下，在青石板地面上砸出暗红色的圆点。
他的身体在马超那一戟的冲击下朝后滑了半步，膝盖微屈才稳住了重心，他撑住了。
马超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他收戟，侧身，铁戟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然后从另一个角度再次劈落。这一次比方才更快，力道也更沉，戟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带着一股被压了许久之后骤然释放的爆裂感。
那校尉来不及重新架好长矛。
他只能把矛杆横在身前去挡，铁戟的月刃砸在矛杆中段，这一次直接把铁脊矛杆砸弯了。
弯曲的矛杆撞在那校尉的胸前铁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他的身体朝后倒飞了半丈，后背撞在街巷一侧的土墙上，把墙面的泥灰撞碎了一片，簌簌地落了他一头一脸。
马超没有再追。他拨转马头，铁戟朝前一指，声音不高可在主街上回荡得很远。
南门方向！继续推进！
街巷深处，明军士卒的阵型已经乱成了一团。
有人在朝南门方向撤退，有人在街巷转角处试图重新列阵，有人已经扔了兵器朝两侧的民居里钻。
太史慈带着残余的几十个人从侧面巷子里切了出来，正好堵住了一队试图撤往南门的明军步卒，把他们的退路截断了。
城墙上，沐英站在那里望着下方正在崩溃的街巷防线。
他的甲胄上沾着灰土和血渍，佩刀出鞘握在手里，刀身上的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的硬壳。
城楼上的字旗还在他头顶翻卷着，旗面被晨光晒得褪了色，可字还看得清楚。
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二十人的亲卫，人人带伤，甲胄残破。城墙上的弓弩手已经把箭矢射光了，正在用刀和矛跟翻上城墙的乾军步卒近身搏杀。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东门丢了。南门也守不住了。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已经预料到的事。没有人接话，亲卫们沉默地站在他身后，等着他的命令。
沐英又看了一眼下方，下方那条正在被乾军骑兵彻底碾碎的主街。
看见了那两骑一白一黑的身影在街巷中持续穿插推进，看见了铁戟和长剑在晨光中不断划出的冷白色弧线，看见了那些明军步卒在他们面前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大乾竟然还有如此骁勇的两员虎将！
传令。撤。从西门走。
副将猛地抬起头：大帅！城还没全丢！北门还在咱们手里！
北门撑不过今天。孙武把主力全压在东门和南门了，北门现在没被打是因为他留着后手。他一旦东门南门全部站稳了，北门就是下一个。本帅不在这里等死。
他转过身朝城楼西侧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对副将说了一句。
把旗撤下来。
副将愣了一瞬，然后快步冲到城楼顶部，把那面翻卷了大半个月的字旗从旗杆上解了下来，卷成一个卷塞进怀里。
沐英带着那二十几个亲卫从西城墙内侧的一处暗梯摸了下去。
暗梯藏在城楼西侧的一堵夹墙后面，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又湿又滑。
他们在梯道中摸黑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脚下的石阶越来越陡，两侧的墙壁越来越窄，空气里的潮湿气息也越来越重。最后一道木门被推开的时候，外面的光线猛地涌进来，刺得所有人同时眯了一下眼。
门外是一片被晨光照亮的小片空地，空地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和灌木丛，一条被荒草覆盖了的小路从空地边缘延伸出去，拐过一片低矮的土坡，消失在远处那片被晨光染成青黄色的麦田深处。
沐英站在那片空地边缘，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座正在被战火吞没的城池。
城墙上那些旗帜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乾的黑色旗帜，正在晨风中一面接一面地升起来。
南门方向传来一阵沉雄的号角声，比之前所有的号角声都更响更长。
那是总攻的信号。
沐英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迈步踏上了那条小路。
走吧。
二十余骑沿着那条被荒草覆盖的小路朝西南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过被露水打湿的草丛和泥土，在晨光中留下了一串深色的蹄印，很快就消失在了麦田深处那片青黄色的波浪之间。
城内，东门内侧的空地上，孙武策马缓缓走过东市。
他的战马踩在被血浸透又晒干的青石板地面上，蹄铁磕在砖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街道两侧躺满了尸体和伤兵，乾军士卒正在清理战场，有人在把明军俘虏集中押往城西的空地上，有人在翻检尸体上的甲胄和兵器收集可用之物。
他勒住马在东市中央的空地上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正在忙碌的身影，然后偏过头对身边的徐荣说了一句。
沐英走了。
徐荣的目光微微一顿：大帅，您怎么知道的？
南门城楼上的旗不见了。孙武的声音不高，沐英不是一个会把旗留在城楼上自己跑的人。他要是死了，旗一定会倒在地上。他没有倒，说明他是自己把旗解下来带走的。
他顿了一下：北门方向的抵抗还在继续，可主将已经不在城中了。那只是被留下的守军在各自为战，撑不了多久的。
徐荣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南门城楼的方向，果然只有一根光秃秃的旗杆戳在那里，旗面上空空荡荡的，连一缕布条都不剩。
大帅，要不要派人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