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大乾皇城。
太极殿外，晨曦初透。
金砖铺就的丹陛上还凝着夜露，映着初升的日头，泛出一片碎金般的光。
百官已经列队站在殿外，等候大朝会开始。
没有人说话。
可每个人的脸上都绷着一股劲儿，那是憋了太久、终于能松一口气的劲儿。
北境大捷的消息，三天前就传回了皇城。
八百里加急，信使跑死了三匹马，才把孙武亲笔写的那封战报送到御案上。
战报上写得很清楚——
朱棣十万大军南下，云中城破，凌统战死。
大明增兵，八万铁骑，五万步卒！
……
孙武率军驰援，死守幽州，诱敌深入，设伏于南城外荒原。
一夜之间，全歼明军骑兵四万。
常遇春战死。
朱棣仅以身免，率残部遁入东面群山，生死不明。
徐荣千里奔袭，烧敌粮草，断敌退路，伏击云中援军，克复云中城。
此战，大明折损精锐数十万众，其中骑兵八万。
大明北境，元气大伤。
百官接到消息的那天，皇城里的灯笼挂了一整夜，没人去睡。
都在等。
等今日这场大朝会。
等他们的陛下亲口说出那句话——
咱们赢了。
卯时三刻。
殿门缓缓打开，铜钉在晨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执事太监尖细的嗓音从殿内传出来。
陛下驾到——百官入殿——
文武分列，鱼贯而入。
张休已经坐在了龙椅上。
他今日穿的不是常服，是一身玄色衮服，肩上绣着五爪金龙，腰间束着玉带，头上戴着十二旒冕冠。
晨曦从殿门外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身衮服上的金线龙纹照得熠熠生辉。
他端坐在那里，腰杆挺直，目光平静。
可他的手，按在龙椅扶手上的那双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是用力攥出来的。
百官分列两侧，齐齐下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休看着满殿跪伏的群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都起来吧。
百官起身。
张休从御案上拿起那封战报，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可每一次看，手指都会攥紧一些。
半个月前，北境送来一封急报。
他的声音很平稳。
大明皇帝朱棣，领兵十万，出居庸关，南下犯我大乾北境。
云中城破，守将凌统，率三千将士死守，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全军覆没。
凌统战死，头颅被朱棣命人挂在云中城头示众。
殿内一片死寂。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牙关，有人眼眶发红。
张休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的文武百官，然后继续念下去。
孙武率军驰援，死守幽州，诱敌深入，设伏于幽州南城外荒原。
一夜之间，全歼明军骑兵四万。
大明第一悍将常遇春，战死。
朱棣仅以身免，率残部遁入东面群山。
徐荣千里奔袭，烧敌粮草三千车，断敌退路，伏击云中援军两万，克复云中城。
此战，我大乾北境将士浴血奋战，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凌统、许褚、韩当、周泰等将士，皆力战而死，死得壮烈，死得其所。
张休念完了。
他放下战报，抬起头，看着满殿的文武百官。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大乾万岁！
陛下万岁！
紧接着，满殿的文武百官齐齐跪伏下去，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从殿内涌出去，震得殿梁上的尘灰簌簌往下落。
大乾万岁！
陛下万岁！
北境大捷，大明已败！
张休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山呼海啸般的喊声，脸上没有笑。
他的目光穿过殿门，落在远处那片蓝得发白的天上。
那片天很干净，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
可他眼前浮现的，是战报上那些冰冷的名字。
许褚。
韩当。
周泰。
凌统。
还有那些连名字都没有被写上去的、成千上万个战死在大乾北境的将士们。
他们的尸体，还躺在幽州城外那片荒原上。
他们的英灵，还在等着回家。
张休抬起手。
百官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从龙椅前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中央。
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朕决定——
他的声音很平稳，可每一个字都像铁锤一样砸在百官心上。
朕要亲自前往北境。
犒劳三军将士。
朕更要亲自去——
他的声音顿了顿。
接那些战死的大乾英灵们回归。
抚恤他们的家属。
朕要亲自告诉他们——
他们的儿子，他们的丈夫，他们的父亲——
是为大乾战死的。
他们没有白死。
大乾，不会忘记他们。
张休的话音落下。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满殿的文武百官齐齐跪伏下去，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发出来的。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着，一圈又一圈，久久不散。
张休站在大殿中央，看着那些跪伏的群臣，没有再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殿门，落在北方的天际线上。
那里有一片云，正在被晨光染成金色。
像战旗的颜色。
群臣之中，有三人没有跟着喊。
程昱站在文官队列靠前的位置，荀彧在他身侧，张仪在另一侧。
三人目光交汇了一瞬，又各自错开。
可那一瞬间的对视里，已经读懂了彼此的心思。
他们的陛下说要犒劳三军接英灵回归抚恤家属。
可他们三人，侍奉张休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位陛下说话，从来都是说三层，藏七层。
犒劳三军是真的。
接英灵回归是真的。
抚恤家属也是真的。
可这些，都不是全部。
他们的陛下要去北境，绝不只是为了犒劳和抚恤。
他要去的是北境。
离大明最近的地方。
大明刚刚在大乾北境折损了十余万精锐，八万骑兵全军覆没，常遇春战死，朱棣只身逃回国内。
大明北境，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就像是被人一刀捅穿了腹部，正捂着伤口蜷缩在地上。
而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再补一刀——
他们的陛下，要补这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