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站在中军阵后,看着那片正在推进的步卒方阵,铁枪在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的手,攥着铁枪的枪杆,攥得骨节发白。
火炮,开火!
一百余门火炮同时怒吼。
轰!轰!轰!
铁弹如同暴雨般砸向幽州城墙。
东段城墙被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夯土碎了一地。
西段城墙刚刚修补好的缺口,又被砸塌了半边,沙袋滚落,砖石四溅。
北段城墙上的城楼被一颗铁弹砸穿了顶盖,木屑横飞,守军被压在了下面,惨叫声连成一片。
南段城墙上的垛口被砸碎了一大片,弓箭手被碎石击中,倒了一排。
城墙在颤抖。
整个幽州城都在颤抖。
孙武站在城楼上,扶着城垛,看着那些铁弹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城墙上。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可他的嘴唇在微微动着,像是在数着什么。
大帅!
庞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撕心裂肺的沙哑。
西城又塌了!
常遇春带着人冲上来了!
孙武没有回头。
告诉程普,守。
死也要守住。
庞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转身就跑。
孙武的目光还落在远处那片步卒方阵上。
明军的步卒已经冲到了城墙两百步处。
盾车在前,弩手在中,步卒在后。
攻城锤推在最前面,巨大的圆木前端包着铁皮,正在朝城门方向推进。
传令。
孙武的声音斩钉截铁。
箭头绑上震天雷,对准他们的攻城锤,给我往死里轰!
城墙内侧,强弩营同时开火。
震天雷捆在弩箭上发射,而后砸向攻城锤。
推锤的步卒被压在了下面,惨叫连天。
后面的弩手被震飞出去,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明军的步卒方阵被打得七零八落。
可他们没有退。
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架起来。
乾军的弓箭手从城垛后面起身,弯弓搭箭,朝城下射去。
箭矢如同暴雨般射向明军。
明军步卒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有人被射穿了胸膛,有人被射穿了大腿,有人被射穿了头颅。
可没有人停。
云梯还在往上架。
攻城锤被砸断了,换新的。
盾车被砸碎了,换新的。
步卒倒下了,后面的补上来。
常遇春冲到了西城缺口下面。
他的板斧在手,一斧劈开了一辆乾军的盾车。
盾车被劈成两半,碎木四溅,里面的长矛手被压在了下面。
又一斧横扫,三个乾军步卒被扫飞出去。
再一斧砸碎了一个乾军校尉的头颅。
冲上去!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
拿下西城!
明军步卒跟在他身后,如同潮水般涌入缺口。
可他们一冲进去,就被乾军的长矛手堵住了。
程普站在缺口后面,环首刀在手。
他的身上缠着绷带,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
可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长矛手!刺!
三排长矛同时刺出。
明军的步卒被刺穿了胸膛,倒了一排。
可后面的明军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长矛手来不及收矛,就被明军的环首刀砍断了脖颈。
缺口处,两军绞杀在一起。
杀声震天,惨叫声连成一片。
鲜血汇成了小溪,在缺口处的废墟上流淌。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程普亲自冲进了战圈。
一刀劈开一个明军的头颅。
将军!
一个校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明军从东面爬上来了!
程普一刀砍翻面前的明军,猛地回头。
东面城墙上,十几架云梯已经架了起来。
明军步卒正在往上爬,有人已经爬到了垛口边,半个身子都探了进来。
调一百人过去!
程普嘶声怒吼。
堵住东面!
校尉转身就跑。
可程普知道,一百人根本不够。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片正在绞杀的战场。
缺口处,明军还在往里涌。
他的长矛手已经折损了大半。
可他没有兵力可调了。
西城是他守的。
他手里只有三千人。
三千对一万。
他必须守住。
东城。
孙武站在城楼上,目光穿过硝烟,落在那片正在激烈绞杀的西城缺口上。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程普快撑不住了。
庞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帅,西城那边……
我知道。
孙武打断了他。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残存的士卒们。
把本帅的亲卫营调过去。
庞统的脸色变了。
大帅,亲卫营若动,万一守不住城,谁护着您突围?。
调过去。
孙武的声音斩钉截铁。
西城若破了,一切皆休。
庞统咬了咬牙,转身跑了下去。
孙武重新转过身,看着西城的方向。
他的目光穿过硝烟,穿过箭雨,穿过那些正在厮杀的士卒们,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朱棣。
朱棣站在中军阵后,铁枪在手,目光死死盯着西城的方向。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可孙武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的杀意。
浓得像化不开的血。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朱棣,你疯了吗?
你就那么想要这座城?
为了这座城,你连六万大军的命都不要了?
他没有答案。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城下那片正在准备的亲卫营。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全军死守。
至少要守住一日。
一日之后……
他的声音顿了顿。
自有分晓。
午后。
太阳升到头顶,把整座幽州城照得一片惨白。
硝烟混着尘土,把日光染成了昏黄色。
城墙上的血还没干透,新的血又溅了上去。
一层又一层。
西城缺口处的尸体堆得比城墙还高。
乾军和明军的尸体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程普站在尸堆上,浑身是血。
他的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左肩也被砍了一刀。
右手还握着环首刀,可手指已经快握不住了。
他的身边,只剩下不到五百残兵。
三千人,打到现在,只剩五百。
每个人都带伤。
有人失去了左臂,有人失去了右腿,有人浑身缠满了绷带,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可没有人退。
因为程普还在站着。
将军!
一个校尉冲上来,声音嘶哑。
明军又冲上来了!
程普抬起头,看向缺口外。
明军的步卒又涌了上来,黑压压的一片,至少三千人。
常遇春走在最前面,板斧上还沾着碎肉。
程普的嘴角扯了一下。
还有多少人能打?
校尉的声音在抖。
不到五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