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大帅，城内还能调动的兵力，只剩预备队那两千人了……
两千人也得去！
孙武的声音陡然拔高，像鞭子抽在程普脸上，你记住——西城若夺不回来，许褚就白死了！
程普的身体猛地一颤。
孙武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句都像刀凿斧刻：西城若夺不回来，咱们都得死！咱们死光了，幽州就丢了！幽州一丢……我大乾便有倾覆之危！
程普的双手攥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攥得发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团堵着的郁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大帅放心。他的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一个时辰之内，末将定将西城夺回。
孙武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一下程普的肩膀。
那一下很重，重得像要把什么东西从程普的肩膀上拍进他的骨血里。
程普转过身，大步朝城下跑去。
他的脚步踏在城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跑出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大帅。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若是末将回不来了——
别说这种话。孙武打断了他。
程普沉默了一瞬。
末将遵命。
他重新迈开脚步，跑下城楼。
城楼下，两千预备队已经列阵完毕。
甲胄整齐，长矛在手，环首刀悬在腰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程普身上。
程普翻身上马，拔出长剑，剑尖指向西城的方向。
跟我走！
夺回西城！
两千预备队齐声怒吼：夺回西城！
马蹄声、脚步声汇成一片雷鸣，朝西城的方向涌去。
孙武站在城楼上，目送程普的背影消失在街巷的拐角处。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庞统。
庞统。
末将在。
马上组织征召民夫，准备修补城墙。
没有材料，就拆民房。
告诉百姓们，只有先把城补好，家才能守得住。
庞统的眉头皱了一下：大帅，拆民房……恐怕会引起民怨。
孙武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西城的方向。
民怨，比亡国还可怕吗？
庞统沉默了。
末将明白了。
他转身跑下了城楼。
孙武站在城楼上，双手扶着城垛，看着西城那片越来越浓的硝烟，看着那片正在往城内蔓延的明军阵型，看着那片正在往城中心推进的铁盾和火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的手，在发抖。
西城。
程普率军赶到的时候，西城已经有一半落入了明军手中。
街巷里，坊墙边，屋顶上，到处是明军的铁盾和火铳。
乾军被压缩在了西城东半部的几条街巷里，正依托坊墙和民房抵抗。
可明军的火铳太猛了。
铅弹打在土墙上，打出一个个拳头大的坑洞；铅弹打在木门上，把门板打得千疮百孔；铅弹打在乾军的甲胄上，甲片碎裂，血肉模糊。
乾军的伤亡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程普勒住战马，目光扫过街巷两侧那些正在溃退的乾军士卒。
甘宁！韩当！周泰！
三人策马从队列中冲出，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末将在！
程普的长剑指向明军盾阵：随我破阵！
他翻身下马，拔出环首刀，朝明军盾阵冲去。
夺回西城！
两千预备队跟在三人身后，如同潮水般涌入街巷。
甘宁冲在最前面。
他的双戟在手，一戟劈开了一面铁盾。
铁盾被劈成了两半，后面的盾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劈倒在地。又一戟横扫，三个明军火铳手被扫飞出去，摔在坊墙上，骨断筋折。
韩当在另一侧。
长矛在手，一矛刺穿了一个盾兵的咽喉。那人瞪着眼睛倒下，长矛从他脖子里拔出来时带出一股血箭。又一矛横扫，两个火铳手被扫翻在地，火铳摔出去老远。
周泰在中间。
环首刀在手，一刀劈开一个盾兵的肩膀。那人惨叫着倒下，肩膀上的铁甲被劈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汩汩往外冒。
又一刀砍翻了一个火铳手的头颅，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软倒在了地上。
三人如同三把尖刀，刺入明军的盾阵。
身后的乾军士卒跟在后面，长矛刺穿了盾兵的胸膛，环首刀砍断了火铳手的脖颈。
明军的盾阵开始混乱。
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有人被自己的盾牌绊倒。火铳手被挤在盾牌之间，来不及装填火药就被乾军的长矛刺穿。
程普站在三人身后，目光死死盯着明军阵型的深处。
明军的盾阵虽然被冲得混乱了，可还远没有被击穿。那些铁盾后面，还有更多的盾兵在往前压，还有更多的火铳手在装填弹药。
破阵！继续破阵！
程普嘶声怒吼，不要停！
甘宁的双戟已经卷了刃，韩当的长矛断了，换了一杆新的。
周泰的环首刀砍缺了口，也换了一把新的。
三人带着士卒，在明军的盾阵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可明军的反应也很快。
更多的盾兵从后方压上来，把缺口重新堵住。火铳手从盾牌间隙里伸出火铳，朝乾军射击。
砰！砰！砰！
铅弹在街巷中呼啸而过，打在土墙上、打在木门上、打在乾军的甲胄上。
前排的士卒齐刷刷倒下一排。
有人被铅弹打穿了面门，仰面栽倒；有人被铅弹打穿了膝盖，跪在地上惨叫；有人被铅弹打穿了腹部，捂着肚子倒下，肠子从伤口里滑出来。
不要停！程普的声音嘶哑，冲过去！夺回西城！
乾军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周泰冲在最前面。
他的环首刀劈开了一面盾牌，又砍翻了一个火铳手。可就在他收刀的瞬间，三支火铳同时对准了他。
砰！砰！砰！
三颗铅弹同时击中他的胸膛。
周泰的身体猛地一颤。
环首刀从他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鲜血从他的甲胄缝隙里渗出来，把他的战袍染成了暗红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串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是血在倒灌。
周泰的眼睛闭上了。
韩当在侧翼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周泰！
他嘶声怒吼，长矛刺穿了一个盾兵的胸膛，又横扫了一个火铳手的面门。
可他冲得太深了。
明军的盾阵合拢，把他包围在了中间。
四面都是铁盾，盾牌后面伸出一支支火铳。
砰！砰！砰！
韩当的左臂被打穿了。
右腿也被打穿了。
他跪在地上，长矛撑住身体，还想站起来。
可又是一轮齐射。
铅弹打穿了他的腹部，打穿了他的肩膀，打穿了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