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三千精兵蹲在黑暗里，甲胄用布条缠着，兵器用麻布裹着。
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乱动。
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得很低。
王弼压低声音：“斥候探过几遍了？”
副将凑上来，声音压得极低。
“三遍。”
“缺口后面有乾军守卫，约四百人。”
“四百人？”
王弼的眉头皱了一下。
“只有四百人？”
副将点了点头。
“孙武的主力都集中在东城和北城，西城这里，他以为咱们攻不进来。”
“以为缺口堵上就行了。”
王弼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蠢。”
“传令下去，摸到缺口处时，不要出声。”
“先杀守卫，再往城门摸。”
“敢出声的，当场砍了。”
副将点头，转身猫着腰跑了下去。
命令在黑暗中一传十，十传百。
三千精兵，如同沉默的狼群，开始朝缺口处缓缓摸去。
与此同时。
东城外。
常遇春的五千步卒，已经摸到了城墙两百步处。
再往前，就是护城河了。
常遇春蹲在最前面，手里拎着板斧，目光死死盯着城墙上那些摇曳的火把。
城墙上的乾军巡逻兵，正在来回走动。
有人打着哈欠，有人揉着眼睛，有人靠着城垛打盹。
打了三天仗，谁都累。
常遇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抬起手，在黑暗中比划了一个手势。
“准备。”
五千步卒齐齐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待着那个信号。
幽州城。
城楼上。
孙武盘膝坐在城垛后面，甲胄未解，长剑横在膝上。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可他的耳朵，在听。
夜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荒原上枯草的腥气。
护城河里的水在哗哗地流，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还有城墙内侧那些士卒的鼾声。
有人在说梦话。
有人在翻身。
有人在磨牙。
一切都很正常。
可孙武的眼睛，睁开了。
他听到了声音。
那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可他的耳朵，捕捉到了。
那是铁锹铲在黄土上的声音。
很闷。
闷得像是有人在土里挖什么东西。
孙武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城垛边，目光望向城外那片漆黑的荒原。
荒原上什么都没有。
夜色浓得像墨，连星光都照不穿。
可那声音还在。
“程普。”
他的声音很轻。
站在城楼阴影里的程普，立刻走上前来。
“大帅？”
“城外有声音。”
程普愣了一下，侧耳听了片刻。
“大帅，末将没听到……”
“铁锹声。”
孙武的声音斩钉截铁。
“有人在城外挖地道。”
程普的脸色变了。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可夜风太大，他什么都听不见。
“大帅，末将——”
他的话还没说完，东城外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杀！”
“杀！”
“杀！”
那喊杀声如同惊雷般在夜空中炸开。
紧接着是脚步声、马蹄声、盾车推动的声音。
明军发动进攻了！
程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大帅！明军攻城了！”
他转身就要往下跑。
“末将这就击鼓召兵固防！”
“不用。”
孙武的声音很平静。
“明军只是在佯攻。”
程普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孙武。
“佯攻？”
孙武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望着东城外那片黑暗中涌来的明军。
“若是真的攻城，明军会先用火炮轰一轮，然后让骑兵游射城墙。”
“可他们什么都没做。”
“只是喊杀冲锋。”
“明军的意图绝不在攻城。”
“去告诉许褚，让他带人守好城门。”
“东城这边的佯攻，不去管他。”
“让城墙上的士卒继续守位，不要被他们调动了。”
程普重重抱拳，转身跑下了城楼。
孙武重新转过身，目光落在城外那片黑暗中。
明军的喊杀声还在响。
可声音在城墙下三百步处就停住了。
没有再往前推。
孙武的眼睛眯了起来。
“朱棣。”
他的声音很轻。
“你在玩什么把戏？”
半个时辰后。
程普跑回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他快步走到孙武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大帅，您猜对了。”
“明军真的挖了地道。”
“十几条。”
“都在东城。”
孙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他转过身，看着程普。
“明军佯攻，就是为了给地道内的明军打掩护。”
“他们想挖地道进城，从内部破城。”
程普点了点头。
“大帅，咱们怎么办？”
“找死。”
孙武的声音斩钉截铁。
“调几队弓弩营去。”
“地道口在哪里，就在哪里守着。”
“出来一个射杀一个。”
“让他们知道，这条地道，是他们的坟。”
程普重重抱拳，转身跑了下去。
不多时，东城城墙内侧，十几队弓弩手已经埋伏在了地道出口附近。
弩弦拉满，箭矢上膛。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地面上那些正在往外冒土的洞口。
一个洞口，土在动。
土在往上拱。
然后一只手从土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上沾满了泥，指甲缝里全是黄土。
弓弩手的瞳孔猛地收缩。
“放箭！”
数支弩箭同时射向那只手。
那只手被射穿了，鲜血溅了满地。
洞里传来一声闷哼，随后是重物摔倒的声音。
第一个洞口堵住了。
可第二个洞口又动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十几个洞口，几乎同时有手伸出来。
弓弩手一拨接一拨地放箭。
洞口处堆满了尸体，鲜血把黄土浸成了暗红色。
地道里的明军被堵在了地下，进退两难。
有人想退回去，可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
有人想往上冲，可冲上来就是死。
惨叫声从地下传上来，又闷又沉，像鬼在哭。
弓弩手们咬着牙，一箭接一箭地射。
谁都知道，不能让地道里的人冲出来。
冲出来一个，就是一场混战。
混战一起，城里就乱了。
城里一乱，城外的大军就有了可乘之机。
可地道太多了。
十几条地道。
同时往外冒人。
弓弩手再快，也射不过来。
有一个洞口，明军冲了出来。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至少二十几个明军从洞里爬出来，浑身是泥，满脸是血。
他们冲出洞口，就朝最近的弓弩手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