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会议室。
江劲松坐在主位上,长长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各部门管理负责人。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人是出工不出力,有多少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要重启工厂,第一步就是要稳住局面,拿到实际的掌控权。
“情况大家都清楚,”江劲松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上级有指示,我们有责任,重启工作势在必行,但这次重启,不是简单的恢复生产,而是要彻底捋顺管理、清理隐患。”
江首长话音落地,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为了保证整顿工作的严肃性,”江劲松继续道,“我提议,成立一个临时的督查小组,直接由我负责,派出一位作风正派的老同志牵头,再抽调几个可靠的年轻骨干。”
这个想法,江劲松考虑了很久。
只有有人监工,才能避免江占峰在其中上下其手。
会议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众干部离开会议室时,表情各异。
苏振邦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安。
首长这次看来是动了真格,要下狠手整顿了。
这是好事。
但这也意味着,水底的石头要被掀开,下面的暗流会更加汹涌。
心事重重地回到家,看到软软正乖乖坐在书桌前写作业,苏振邦犹豫再三,还是斟酌着开了口:“软软。”
“外公回来啦!”
看着软软天真无邪的笑,苏振邦心头一沉,正色道:“最近老老实实上学,没什么事就别往外跑了,尤其是码头那边,别再去了,知道吗?”
软软闻言,写作业的动作一顿,眨着大眼睛看向外公:“知道啦外公,我最近可乖了,除了上学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呀!”
苏振邦见她答应得爽快,又想到她近期的表现,稍稍放心了些。
软软心里却偷偷乐开了花。
她听说外公今天出去开会了。
那么,他突然这么郑重地叮嘱自己,说不定是藏在码头仓库里的那些东西,还有他们背后的人,要坐不住了。
真相很快就能浮出水面了。
几天后,苏振邦收到了一封来自林大勇的信件。
林大勇在信中提及,因为张铁牛被捕,加之周大福在其中斡旋,为自己查明证据,他马上就可以回海岛,恢复正常工作。
看到这里,苏振邦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为了爸爸的事情,软软急得焦头烂额,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要是林大勇的生活能恢复正常,小丫头悬着的那颗心也能放下了。
同时,林大勇在信中提及,自己也从某些渠道得知当年设备厂要重开一事。
“岳父,此为拨乱反正之良机,岳父受江首长器重,不知此次整顿,岳父是否能担此重任?”
苏振邦目光落在这句话上,停顿了良久。
林大勇说得不错,如果自己接手工作,或许不仅能整顿工厂,还能一举揭开当年的黑幕。
但这个位置,实在是烫手山芋。
“外公,设备厂要重开了吗?”软软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苏振邦一跳。
他猛地将信纸收好,脸色不自觉沉了下来:“进来怎么不说话?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问,去写作业!”
软软被外公的冷脸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但没有立刻退出去。
苏振邦依旧阴沉着脸:“林软软,我告诉你,最近事多,你一定要听外公的话,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千万别生事端。”
“外公,其实……有件事,我没跟您说。”软软乖乖站在原地。
苏振邦抬头盯着她。
“我们那天春游的时候,”软软低下头,玩着自己的手指,不敢和外公对视,一字一句道,“班长组织了一个侦察兵的游戏,我们玩游戏的时候跑远了,看到了码头那边有好大一堆东西,用很厚的绿帆布盖着,有叔叔从里面搬出一些铁桶,桶上有些奇怪的字,但是看不清。”
当然,拍照等细节,被她悄悄隐去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好奇:“外公,那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苏振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绿帆布盖着的东西……铁桶……
难道真的有人利用停工混乱,偷偷藏匿物资?
他看着软软带着好奇的小脸,严肃地叮嘱:“这件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记住了吗?”
“外公,我记住了。”软软用力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外公,如果那个厂子真的重开,您会去管那些东西吗?以前的事……”
“厂子重开的事暂时还没定下来,”苏振邦伸手轻轻摸了摸软软的头,“该注意的事,外公也会多多关注的,你乖乖的,好好上学。”
听到外公的承诺,软软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
第二天,到了办公室,苏振邦特意找出一张有些年头的周边地形草图,在上面仔细寻找、标注。
他将几个临时堆放的旧仓库位置与软软描述的废弃码头区域连线时,心猛地一沉。
果然,软软所指的那个地方,在以往管理语录中语焉不详,甚至可以说是盲区了。
如果真有人想搞鬼,那里确实是绝佳的藏匿点。
下午,他又被江劲松叫去了会议室,商讨督导小组的事宜。
谈话间隙,苏振邦犹豫再三,还是委婉提了一下:“首长,关于码头那边,我建议巡逻范围可以适当扩大一些,尤其是厂区外围一些以往疏于管理的临时堆放点,有些角落,灯下黑啊。”
“你考虑得周到,我会留意的。”江劲松闻言点点头,但语气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商量了一会儿,江劲松便急匆匆赶回了办公室。
果然,推开办公室门时,高建业已经站在那里。
“首长,鉴定结果出来了。”高建业脸色有些苍白,眼下也带着青黑,江劲松只当他是连夜赶路,说了句辛苦后,忙将那份鉴定报告接了过来。
“经dNA比对分析,送检样本A与样本b之间,未发现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不是,竟然不是。
这几天所有的猜测,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被这份报告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