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我没有一千两。”
庄亦安神色为难。
他只有一百两。
是这些年存下来的零花钱。
他是个没什么花钱的地方的人。
所以零花钱都存起来了。
当然,这一千两庄家也是能拿出来的。
但是问题是,他的父母已经明确反对了他和景丽来往。
可他却做出了选择景丽这种事。
那庄家更不会拿这一千两来救景丽了。
甚至说,庄家很乐意看着景丽就这样死了。
景丽死了。
那一切问题就不复存在了。
算命老人直接道:“那是你的事情。”
“求先生慈悲!”庄亦安哀求道。
算命老人摇头:“若是以前,你求我我还会帮你。”
“但是现在你知道我算计你了。”
“你我之间就没什么交情了。”
“我也不必假惺惺帮你。”
“收钱办事。”
“这个价格其实很便宜了。”
“寻常筑基后期的修士,你一千两银子可请不动他们为你犯险。”
“总之,你拿不出银子,那就一切休提。”
“而且就算是你拿出了银子,我也只是帮帮你,我也不会拼命。”
“我不是那人的对手。”
“当然,你若是能寻到更厉害的人,也大可去寻他,我不会介意的。”
算命老人话语非常冷漠。
庄亦安一时间有些无言。
他没想到这一直在自己心里是个慈祥长辈的老先生此时居然如此绝情。
“先生。”
“不是我故意不出这笔银子。”
“我庄家也是能拿出来的。”
“只是今日,我和父亲母亲把话说开了。”
“他们要我和景丽分开。”
“我不愿意。”
“最后结果便是我依旧可以娶景丽,但是家中的财富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们是不会给我银子的。”
“这一千两我是拿不出来的。”
“先生,帮帮我!”
“让我写个借条可否?”
“等救出景丽,我便去寻个赚钱的事情,定然把这一千两还给先生。”
庄亦安把自己的苦衷和盘托出。
算命老人有些惊奇,大概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茬子事。
他奇怪道:“当真这么喜欢那姑娘?”
庄亦安道:“她自小就对我好,我自然也要对她好,自然要不负她。”
“世间大多数人,总是要别人对他好,才会对别人好。”
“于是便人人都等着别人对自己好,怕一片真心错付。”
“我自然也是这样的人。”
“但我既然遇见了愿意主动对我好的人,我怎么能让她到头来一场空?”
“更何况她又被妖魔之血诅咒又没什么亲人,活不久。”
“我不能欺负她的。”
算命老人有些沉默。
庄亦安趁热打铁:“先生,请帮帮我!”
“我愿意写借条。”
算命老人摇头:“你还不起。”
“你去给人干活,一年顶天了也就几两银子。”
你一辈子都还不起的。
“这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我就要一千两。”
“没有这一千两,一切休谈。”
庄亦安苦道:“先生,难道你我多年交情,一分不值?”
那老人看着他,道:“你我自然是有一份天大的交情。”
“但是这些年,我护你长大,也还得差不多了。”
“那人来的如此凶。”
“我插手,极大可能会死。”
“我只是收你一千两银子。”
“如此又还了一部分。”
“我已经不欠你了。”
算命老人很认真地看着庄亦安:“这些年,我救过你好几次。”
“七岁那年落水。”
“十岁那年街道上那个人牙子。”
“十三岁那年那条突然从房梁落下的毒蛇。”
“十四岁那场怪病。”
“庄亦安。”
“我不欠你的了。”
“如今帮你,更是念及旧情。”
庄亦安有些茫然,他不知道算命老人在说什么。
他听不懂。
他确实落水过一次。
但是是他胡乱中抓着垂落的树枝爬上岸的。
至于人牙子和毒蛇,他完全没印象。
十四岁那年确实生病了。
找了很多郎中都没用,最后是自己好的。
怎么变成了先生的功劳?
庄亦安茫然。
“总之,你拿不出银子,我就什么也不管。”
庄亦安一时间没了办法,最后只得道:“我去求求我父亲!”
庄亦安又是担忧又是难过。
担忧的是景丽的安危。
难过的是这位老先生太过于无情。
庄亦安是个很念旧情的人。
算命老人这番作为,让他很是难过。
“什么?”
“你说景丽,被个仙人发现了身上的妖魔之血,要杀了她?”
庄员外瞬间站了起来。
“对的父亲!”
“先生要一千两,才愿意救她!”
庄亦安连忙道。
他自然不敢说那人是来杀他的,所以才连累景丽。
他要是真说了,那庄员外夫妻二人的第一选择铁定是送自己儿子走。
在父母眼里,哪有什么事情,能比得过自己的儿子的安危?
庄员外看向旁边的算命老人。
算命老人笑着点头:“此事很是凶险。”
“确实要一千两。”
“但是若是员外不愿意出,那这事老夫也就不管。”
“那景丽,大概率会死。”
这话一出,庄亦安脸色顿时一变。
甚至刚才因为算命老人没有点破自己说谎的那点感激也消失了。
因为算命老人这句话,极大可能会让庄员外选择袖手旁观。
“救!”
“怎么不救!”
“我这就让账房去支银子。”
“先生,一定要救出景丽!”
算命老人愣了一下,随后道:“也好。”
“我回去做些准备。”
“一会让亦安把银子给我送过来吧。”
算命老人说着就离开了。
庄亦安也愣住了,但是他马上反应过来:“多谢父亲!”
“多谢父亲!”
他说着就要出去到账房取银子。
“亦安。”
“你我父子怎么多了几分客气?”
庄员外突然道。
庄亦安回过头。
他有些茫然。
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这么说。
“父亲……我……”
庄员外看着他,轻声道:“亦安,你我是父子。”
“我逼你做选择,是让你明白作为一个男儿,你是肩负着责任的。”
“你必须得在有些时候,做正确的选择。”
“不能只享受家族带来的好处,而不担任何责任。”
“你要对一切对你好的人负责。”
“要对自己的后人负责。”
“父亲只是希望你有时候,理智一些。”
“但是这是我站在父亲的角度希望的。”
“这只是我的希望。”
“人生终归属于你自己。”
“只要你心甘情愿,那哪怕是我这个父亲,也不能替你做选择。”
“我只是希望你做了选择不要后悔,更不要因为这个选择,而怨恨我这个父亲。”
“我们都有属于自己的考量。”
“人生是很短暂的,不要和亲近之人置气。”
“人生,真的很短暂。”
庄亦安呐呐:“我只是没想到,父亲会救景丽。”
“我想来……我想来……我只是太感谢父亲了。”
庄员外道:“我反对你,是对家族负责。”
“这和我的仁善没有冲突。”
我自然不会看着景丽就这样死了。
“但是你切记,这件事不要过多掺和,不要祸及庄家。”
“修行之人之间的事情,不是庄家能参与的。”
“我会马上去镇妖司拜见鲁大人,随后去庙里拜访无空师父。”
“你去送银子。”
“那孩子会吉人自有天相的。”
“是,父亲!”
庄亦安回过神来,领命去了。
他突然觉得,他父亲是个很伟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