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的。”
听到自己的儿子的话,庄员外淡淡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庄亦安,道:“亦安。”
“你现在还年轻。”
“你觉得只要足够喜欢,那就什么都无所谓。”
“哪怕是她身上有那妖魔的血都无所谓。”
“你觉得爱能胜过一切。”
“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你这是自私!”
庄亦安有些茫然:“自私?”
他只是想娶一个他喜欢的女孩而已。
庄员外点头:“你这就是自私。”
“你不顾我和你母亲的感受,只想着娶自己爱的人。”
“这是作为儿子的自私。”
“你娶了她,你们会有孩子。”
“你们的孩子会继续遗传这种妖魔的血脉,你们的孩子,也会和他们的母亲一样因为这妖魔的血脉英年早逝。“
“而他们或许还有孩子。”
“这样以来,便是在你之后,无数庄家后代,因为你的一时自私,而生生世世受妖魔血脉诅咒。”
“这是作为父亲,作为先祖的自私。”
“无论从哪一点来看,你都是非常自私的。”
“你没有为父母考虑,也没有为你的后代子孙考虑。”
庄亦安愣住了。
他从未从这个视角考虑过问题。
“年轻人觉得爱可以胜过一切。”
“但是在我们看来,爱也是取舍。”
“爱不爱并不重要,合适才是最重要的。”
庄亦安有些沉默,他最后抬起头来,坚定道:“父亲、母亲,我很喜欢她。”
“非常非常喜欢。”
庄亦安的母亲沉默不语。
至于庄员外则是看着庄亦安,直接问道:“你见过她化成妖魔的样子吗?”
庄亦安道:“就算她是妖魔,我也喜欢她。”
庄员外笑了起来:“人是一种本能会傲慢的生灵。”
“就比如你现在,你觉得你的爱能抵挡一切,觉得我们是固执的愚昧的。”
“你会这样,其实是有我们的原因。”
“把你送给那老道士养,让你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异于常人。”
“故而天上傲慢。”
“而你现在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你没有真的见过那个小姑娘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们见过的。”
“我和你母亲,是见过她的父母的下场的。”
“那是妖魔的诅咒。”
“是不详!”
庄员外看着自己的儿子:“我和你母亲是决不允许你娶她的。”
“决不允许。”
“哪怕是做妾也不行。”
庄亦安毫不畏惧地顶撞自己的父亲:“我一定会娶她!”
“您不必担心。”
“她就算是变成妖魔,那也是我爱的人。”
“至于后代会受到妖魔诅咒,那我们不生孩子就是了。”
庄亦安很平淡地说道。
庄员外并没有生气,他看着庄亦安:“你的意思是,你就算是不生孩子,也要娶她?”
庄员外神色非常得平静。
要知道在这个世道,庄亦安的这话是非常大逆不道的。
庄亦安点头:“我很在意她。”
庄员外道:“若是换做其他家族,必然是做那棒打鸳鸯的事情。”
“但是我不会这样做。”
“我认为无论是任何事,强扭的瓜不甜。”
“你可以娶她。”
“但是以后家中的财产,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弟弟今年十一岁了,他很懂事。”
“而我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培养他。”
“你不担延续庄家香火的责任,那自然也不该享有庄家的财富。”
庄亦安张大了嘴巴。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本以为会有一番激烈的争吵之类的, 但是却没想到父亲却如此的淡定。
“亦安!”
“你疯了!”
“娘这就去找镇妖司的大人,把景丽是妖怪的事情告诉他!”
庄亦安的母亲激动地站起来。
她本来一直都沉默听庄亦安和他的父亲理论的。
但是此时听见庄亦安这话,她再也坐不住了。
“娘,你别害她!”
庄亦安脸色大变。
庄员外抬手打断了自己妻子的话,他看着庄亦安道:“我和你母亲,不会泄露那小姑娘身上的诅咒。”
“她父母,到底和我们是旧相识,我们不会害她。”
“但是你考虑清楚了吗?”
“如果你执意娶她,那以后庄家的财产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不担责任,不享好处。”
“这是我个人的看法。”
“我还有时间,可以培养你弟弟成长。”
庄亦安陷入沉思。
他很了解自己的父亲。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暴怒。
他只会轻轻地跟你说该怎么样。
他不会暴怒,但是他要是认真说某句话,那就代表着他毋庸置疑的态度。
现在庄亦安必须在景丽和庄家的财产中做出选择。
庄亦安想了很久,在母亲焦急的眼神中,他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是不是我选了景丽,以后就得和父亲母亲断绝关系?”
“是不是以后就再也不能来庄家了?”
庄员外摇头:“并非。”
“你选了那小姑娘。”
“你依旧是我的儿子。”
“依旧可以来看我,依旧可以住在那个道观中,以后每个月依旧能领到属于你的那份月钱。”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以后庄家的财产不会给你继承。”
“你不会成为庄家的家主。”
“那些庄子,店铺,田地,全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庄亦安松了一口气,他道:“父亲。”
“我认为钱财这东西,一人足够温饱就够了。”
“超出这个需求的钱财,都是无用之物。”
“景丽对我很重要。”
“我想娶她。”
“这是我答应过她的。”
这次换做庄员外不说话了。
良久之后,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很认真地道:“看来我低估了她在你心中的重要程度。”
“但是你有想过吗。”
“你能喜欢她多久?”
“能爱她多久?”
“两个人不会一直那样美好下去的。”
“你现在觉得她好,是因为你从未靠近过她。”
“很靠近很靠近。”
“就比如我和你的母亲。”
“我初见时,也爱极了她。”
“但是在此后岁月中,我有很多次,也恨极了她。”
“而现在,我已经不怎么爱她了。”
“我想知道,你能坚持多久呢?”
“当然,我和你母亲之间的感情已经超越了爱情。”
庄亦安笑道:“我觉得我能坚持很久。”
庄员外点头:“那好。”
“我尊重你的选择。”
“但是你有后悔的机会。”
“在你和这个女孩结婚之前,你都可以后悔。”
“作为父亲,我也会和你母亲帮你操持婚事。”
“但是你的后代,不会上庄家的族谱……”庄员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道:“并非是我无情。”
“而是我不忍心看着有孩子,因为你的自私,而遭受那妖魔的诅咒。”
“你根本不懂那是何等的痛苦。”
“你太天真,总觉得爱能战胜一切。”
庄亦安没有生气,他道:“我完全明白父亲的意思。”
“我和景丽……不会有孩子。”
“我会陪伴她走完这一生。”
“嗯,我会和她一起,将这受妖魔诅咒的血脉终结。”
“等她不在了,就一切都结束了。”
庄员外看着庄亦安,眼神中带着怜悯:“她不会长寿。”
“你为自己平白招惹来了一份痛苦。”
庄亦安看着自己的父亲:“可父亲,景姑娘总不能这一辈子什么都没有吧。”
“她喜欢我呢!”
“总要让景姑娘,这辈子有些值得高兴的事情。”
“总不能,我也欺负她吧?”
庄员外沉默,随后道:“作为父亲,我很高兴我有一个善良的儿子。”
“但是作为庄家家主,我必须得为家族负责。”
“你明白吗?”
庄亦安恭敬行礼:“孩儿明白。”
“这是孩儿自己选的,孩儿心里不会怨恨!”
“父亲,我这就去找景丽,我想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
庄员外看看自己儿子,最后点头道:“你……去吧。”
“老爷!”
庄亦安离开之后。
他母亲有些着急地开口。
这时候,反而是最宠溺儿子的母亲最不好说话。
庄员外道:“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孩子不是父母的属物,奴隶。”
“每个人的人生属于每个人自己。”
门开了。
是一个背着剑的年轻人。
“你好。”
“你认识庄亦安吗?”
看见景丽那警惕的眼神,年轻人笑着道。
“我叫曾风。”
“来找庄亦安的。”
“有人跟我说,来你这里能找到他。”
景丽有些疑惑:“你是他的朋友?”
年轻人笑道:“他和我的曾祖父是旧相识。”
景丽脸上露出了笑容:“原来是他的朋友。”
“他回家去了。”
“他家在哪里?”
年轻人问道。
景丽笑道:“从这里出去直走,过三个街口就是了。”
“不过你可以在这里等他。”
“他马上就会来这里找我的。”
年轻女子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下意识地上扬。
年轻人道:“他喜欢你啊。”
景丽点头:“我也喜欢他。”
年轻人笑着道:“那好吧,我就在这里等他。”
年轻人说着,走回了院门旁,在地上坐了下来。
看起来是个没什么架子的公子哥。
背着剑,莫不是个练武的?
景丽有些好奇。
不过她也没有过多和那个年轻人交谈。
让人看了不好。
至于她和庄亦安……她喜欢他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