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亦安关上道观的门，朝着山外走去。
算算日子，是他该回家的时候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老道士不在了，而老道士那些传给他的技艺，靠着给人做红白喜事赚钱的买卖……都是些没什么用的本事。
毕竟以庄亦安的家底，是没必要通过做这些事情来维持生计了。
“庄亦安。”
“景姑娘叫你去呢！”
街道上，有人对庄亦安说道。
那是一个庄亦安相熟的婶子，脸上带着笑意。
庄亦安抱拳，转身朝着一条巷子而去。
巷子尽头。
庄亦安推开了门。
传入鼻中的是刺鼻的中药味。
旁边的是一条摇头摆尾的土狗。
庄亦安弯下腰来，揉了揉那土狗的脑袋，随后在屋子前站着。
“小景，你好些了吗？”
“你进来吧。”
屋内传来一道有些虚弱的声音。
庄亦安推开门。
那是一个清秀的姑娘，只是脸色苍白。
“你好些了吗？”
“我这段时间就先不去道观了，我就给你熬药吧。”
庄亦安端起旁边的碗。
碗里是还冒着热气的药，他一边吹着，一边道。
虽然请了婶子帮忙照看，但是怎么比得上自己亲自照顾有心意。
“我要死了。”
年轻女子说道。
她看着眼前的庄亦安，眼中落下泪来。
庄亦安有些沉默。
眼前的姑娘叫做景丽。
他们的缘分始于年幼时的一场扮家家。
他是新郎。
她是新娘。
本来只是一场小孩子的游戏，可是打闹的时候，他不小心把她推倒在地，摔伤了脸。
她哇哇大哭。
他吓得手足无措。
便说你别哭了，长大了我娶你。
多年过去。
她左脸上还有那道拇指大的伤痕。
他们为什么变得这般好了呢？
庄亦安不记得了。
大概是他说了这句话之后，这个姑娘就好像有意无意地对他很好？
大概是她的家人总是调笑她是他的小媳妇？
她的家人都是极好的。
可最后都早早病逝。
那就是身上的病吧？
景姑娘如今也得了这病。
“你这是什么病，我给你想想办法。”
庄亦安开口道。
他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这不是病。”
景姑娘的精神似乎好了些。
“是妖怪。”
“妖怪？”庄亦安疑惑。
“四十多年前。”
“有妖怪杀了我家很多人。”
“只有我父母侥幸活下来了。”
“但是妖怪的毒血也污染了我们。”
“我最后会变成怪物。”
“你知道吗？”
“我父母死的时候，身上长出了暗红色的羽毛。”
“我也会那样死去的。”
景姑娘突然痛哭起来。
她见过父母死亡时的样子。
那已经不是人了。
而是长出了红色羽毛的怪物。
“你爸爸妈妈之所以不同意你娶我。”
“就是因为这种毒血，会一直存在。”
“我的后代，也会变成怪物。”
“会早早死去！”
“不过现在好了，我就要死了！”
“我只是舍不得你！”
“我一直想嫁给你的！”
她说着说着，就默默流泪。
庄亦安有些愕然。
他想到了师父离世之前说的那些话。
四十多年前？
师父的师父为了救一家人而死？
“你骗人的吧。”
“人怎么会变成怪物。”
“那就是生病了，我去找更好的郎中……”
庄亦安倒也听说过妖怪的事情，但是从未见过。
他摇摇头把这些古怪的念头都甩出脑海，看着景姑娘低声道。
青天白日的。
哪有什么妖怪。
他倒是见过神仙。
不过看着也和寻常人没什么区别。
只是路过的时候风光些。
也不对。
想必是有妖怪的。
毕竟有神仙嘛。
只是景姑娘怎么会就被妖怪缠上了？
哪有这么巧。
景姑娘不会就是病入膏肓神志不清了吧？
庄亦安从小各种功课都不太及格。
他总是走神。
他的脑海中总是生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念头。
就比如现在，明明是很严肃的时候，可他脑海中还总是生出这些奇怪的念头。
景丽看了看自己心爱的人，她最后一把握住了庄亦安的手。
庄亦安猛地缩了回去。
他恍惚间像是碰到了什么很烫的东西。
像是烙铁一样。
他瞪大了眼睛。
他最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再次握住了那只手。
他沉默了。
那只手真的烫得跟烙铁一样。
“我一直没告诉你。”
“是怕你看见我变成怪物的样子。”
“那时候……”景姑娘看着庄亦安：“那时候我的皮肤下会长出暗红色的诡异羽毛。”
“我会变成丑陋的怪物。”
“比脸上的疤痕更加丑陋一万倍。”
庄亦安松开了景姑娘的手，他站起身来很认真地道：“我还以为你得了什么难病。”
“既然是妖怪事情，那我们就一直都错了。”
“这种事情，不该找郎中。”
“应该去找高人。”
“我去寻婶子来照看你。”
“我知道一个高人。”
庄亦安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你还会回来吗？”
景姑娘急促地问道。
她害怕他知道了真相，再也不来了。
庄亦安回头，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笑容：“我年幼时说要娶你，我就要娶你。”
“我那时候是开玩笑的，但是后来你对我太好了，我就变成认真的了。”
“你太好了。”
“我要和你生生世世在一起。”
“你等我。”
庄亦安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屋子。
在桥下。
庄亦安坐在了算命老人的摊位前。
“先生，我一个朋友生病了。”
“被某种妖怪的血污染了。”
“浑身滚烫如铁。”
“如何可以救他？”
庄亦安直接开口。
算命的老人，是当年为他家指点迷津的人。
算命的老人沉吟了一下，道：“滚烫如雪。”
“那便是某种火属妖兽的血了。”
“想必只是沾染了一点，不然早就化为妖魔了。”
“倒有一物，或许有救。”
“那泸水山上，有一处寒潭。”
“潭中有一块玉石，洁白如玉，极寒。”
“以其泡无根之水，可暂时压制体内火毒。”
“虽然无法根除，可是长寿倒也没问题。”
庄亦安闻言，直接起身就要去那泸水山。
却不想老道长直接拉住了他。
“你且等等。”
“我话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