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记忆属于一个普通的老军士。
他十六岁在新婚之夜的第二天被征召入伍。
他的一生并不英勇。
并没有立下什么功劳。
所以哪怕到了六十岁。
都还是只是一个底层士兵。
而这四十四年中。
他一次家都没回过。
他跟随那位被所有人敬仰的将军。
南边抵御南疆蛊族。
东荒征战蛮族。
北方平叛。
西漠大战琉璃国。
所有人都敬仰那位将军。
但是这位老军士,却没有任何感觉。
他也不爱这个王朝。
他只是没有选择。
王朝意志所向,没有人在乎普通人如何想。
四十四年。
老军士把所有的军饷都送回了家中。
家中每一两个月都会来一封信。
也是靠着这些信。
老军士知道了很多家中的事情。
比如他的妻子幸运地怀上了。
比如他的儿子出生了。
他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后来是他父母的故去。
到后来。
是他儿子结婚的事情。
从信中他知道了儿子娶的是哪家的姑娘。
后来,他有孙儿了。
后来,又有孙女了。
老军士总是一次次地要那个战友帮他读家里来的信。
一遍遍地读。
后来。
是他的儿子被征发,去南边挖运河。
据说是皇帝要一条,贯通南海的大河。
后来的书信里。
提过几次他儿子的事情。
但是每次提及,他都从那些文字里感受到了他妻子的难过。
后来。
他妻子再没有提及他儿子。
因为他儿子,杳无音讯已经十年了。
后来的信是他孙儿寄来的。
跟他说奶奶去世了。
还说家乡起了灾荒,妹妹也饿死了。
老修士红着眼睛。
从战友那里借了些钱,寄往家乡。
他所有军饷,都是寄回家的。
但是他的军饷实在是太少了。
因为将军被朝中的奸臣针对,军饷发得越来越少。
老军士也知道那个奸臣的名字,但是他也只能平时跟着骂几句。
老军士有了重孙。
某一天。
老军士看到了镜子中自己的一头花白头发。
他想回家了。
想回去看看孙儿。
他去求了他的队长。
那队长看他实在是可怜,就去帮他求了求。
四十四年的老军士啊。
认识的人太多了。
求着求着,就求到了将军那里。
但是最后将军拒绝了他回家探亲的请求。
将军让人把他叫了过去。
沉默了许久之后,那位爱兵如子的将军跟他承诺。
等这场仗打完,就准他归家。
将军的神色很是凝重,看起来这场大战真的很重要。
老军士回到营帐。
他翻来覆去得睡不着。
他很兴奋。
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将军说了。
他这次回家,不用再来了。
他很高兴啊。
他的战友跟老军士说。
这次战场之上,一定会拼命护着他。
说要看他回家。
老军士笑着直骂晦气。
让战友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老军士死了。
一个夜晚。
他们奉命开拔到绛川县一处平原。
一个大修士飞过。
所有人都倒了下去。
包括老修士。
老修士最后的画面,是他的战友。
对方也倒在了他的旁边。
老军士就这样死了。
他没有变成鬼。
只是他遗留在阴天原上的,回家的执念借助阴天原特殊的环境,变成了一个新的鬼魂。
而这道鬼魂,最后成为了阴天原的鬼王的一部分。
而最后,宋承安通过老军士遗留的物件知道了这一切。
那是一杆用竹根制成的烟斗。
是老军士的唯一随身之物。
“你是不是狂犬病发作了?”
“我看你每接触一个东西,就要抖一下。”
黑狗疑惑地探过头来。
宋承安顿时一头黑线。
“滚。”
他没好气地道。
黑狗转过头去继续扒拉那些废弃法宝,同时不忘嘀咕:“真的像是狂犬病啊。”
几人继续扒拉那些法宝。
当然。
小山上堆积的,不全都是法宝。
还有很多老物件。
大多都是一些普通的物品。
只是因为寄托着死者的执念,以及阴天原特殊的环境,而得以留存至今。
老实说,对于修士来说,这些老物件其实也都是价值不菲之物了。
被阴天原和主人的执念影响,历经数千年的存续,它们全都变得不凡。
当然,也只是有点不凡而已。
算不上什么神物。
但是对于那些喜欢收藏的人来说,他们依旧是价值不菲之物。
黑狗说的是真的。
只要他们不把这些东西带走,就不会惊动那位阴天原的王。
或许对于这位王来说,她更大的责任是守护这里的生灵吧?
宋承安看向了那阴天原王座上沉睡的鬼王。
按照他看过的某种说法。
王的责任是守护。
“我好像找到了。”
某一刻。
宋承安道。
在他身前。
是一个木箱子。
一个黑色的,缠着几根铁链的木箱子。
哪怕是隔着木箱子,宋承安都感受到了其中之物的不凡。
黑狗凑了过来。
他瞪大了眼睛:“就是它就是它!”
“你运气还真好!”
“走吧!”
“我们先离开这里!”
黑狗说着,一口咬在锁链上,拖着箱子。
“好重!”
“来帮忙!”
黑狗松开嘴道。
宋承安和阿依儿连忙前来,二人各咬住一根锁链。
果然很重。
大黑狗早已变异,已是狗妖之身。
可都差点拖不动这箱子。
王座下出现了古怪的一幕。
只见一黑一黄一花。
一大二小三只狗死命地蹬着腿,拖着一口黑箱子。
而旁边王座上是沉睡的无面女子。
至于下面。
则是手持长枪身穿铠甲的将军。
三只小狗连拖带拽。
而女子和将军都闭着眼,像是什么都看不见一样。
我好像摸索到了一些太虚凝神剑所需的关键了。
只是还差一点。
宋承安刚才接触到了很多那些亡者的遗物,看到了很多人的一生。
从而心中生出了一些感触。
而这点感触,让他感觉到那无法修行的太虚凝神剑有了动静。
这就让宋承安敏锐地感知到了关键是什么。
但是很可惜,还是差一点。
宋承安打算等出去之后再想办法。
“你这果子哪来的?”
宋承安拖箱子累得四仰八叉,然后就看见旁边阿依儿嘴里叼着一枚果子。
他觉得有些眼熟。
“这好像是鬼将身边那株果树的果子……”黑狗凑过来,看了看道。
“我去,你什么时候去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