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薛子京死了。”
“死了吗？”
太乾宫中。
满头白发的皇帝抬起头来。
老太监恭敬地道：“殿下在路上杀了他。”
“苍狼就在旁边。”
“他并没有机会反抗。”
“这一次，他还是逃走了。”
“那血教的猴长老出手的时候，他看不敌，就第一时间逃了。
“然后又跑了回去。”
皇帝有些失神。
他想到了多年前。
他带着人，要去玄清观。
要和那位千年无敌之人一起，要让天下清明。
但是最后，只有他骑着一头骡子去了玄清观。
而那时候。
薛子京和一些人，是担当这支队伍的暗中护卫的。
但是在遭到袭击的时候，其他人都死了。
而薛子京活了下来。
他看不敌之后，就直接逃走了。
皇帝最后没有处罚他。
因为那时候的皇帝，心灰意冷了。
他最后骑着那匹骡子，离开了玄清观。
皇帝没有处罚薛子京，反而重用了薛子京。
这让薛子京以为这件事过去了。
但是没有。
多年之后，皇帝觉得是处罚他的时候了。
顺便也到了让他发挥应有价值的时候，于是他就死了。
“宋承安出手了？”
老太监点头：“血教长老现出手，袭击殿下，殿下被周家尤家救了下来。”
“随后是幻魔宗宗主出手，杀了周家尤家两家的家主，以及三位隐修的老祖。”
“幻魔宗宗主离开之后，玄清观的观主出现了，要杀宋承安，但是最后被北帝宫的那位雷灵子逼退了。”
“真热闹啊。”
皇帝轻声道。
“宋承安的目标是杀这位玄清观观主忘尘？”
老太监道：“寻龙人猜测，是要逼王继圣出来，但是失败了。”
“逼王继圣出来？”
老太监道：“这宋承安，是个纯粹的人。”
“他要真想，那自然就要见那位王继圣。”
皇帝疑惑：“他怎么敢？”
老太监道：“奴才怀疑，他有什么手段，能在王继圣手中活下来。”
“能在王继圣手中活下来?”
“雷灵子？”
老太监道：“应该不是雷灵子。”
“北帝宫虽然也行正义，但是雷灵子比任何人都知道王继圣的分量。”
“没有人蠢到会去审判王继圣。”
“所以宋承安自然也明白雷灵子不会为了帮他，而和王继圣拼命。”
“他手中，一定有什么手段，能暂时和王继圣抗衡。”
“这怎么可能？”皇帝表示疑惑。
“他只是一个金丹修士。”
老太监道：“这是奴才们的推测。”
“宋承安是个坚持他心中的正义的纯粹的人。”
“他纯粹得有些天真，但是却不傻。”
“他这一辈子，从未做过任何鲁莽的事情。”
皇帝沉思。
“可惜了，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你说当年，要是那灵丘的镇妖司一系，不为周家把持，”
“这个人，会不会成为我们的人？”
“朕有无穷的资源！”
“他只需要修行就行！”
老太监躬身：“宋公子， 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真是该死啊，这个周家。”
“若是那时候，是我们把他提拔上来。”
“他要这天下，海晏河清，那朕就和他一起，让这天下海晏河清。”
“朕死了，还有朕的儿子。”
“他们一起，总能解决问题的。”
“王继圣不行，那就来一个比王继圣厉害的。”
“他这么有天赋。”
“又有我们的支持。”
老太监躬身不语。
超越王继圣吗？
宋承安虽然有天赋。
但是想超越王继圣，怕是不那么容易吧。
而且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王继圣放弃了。
那个真相，到底是什么？
连王继圣都畏惧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老太监其实也很好奇。
皇帝看着远处有些失神。
他的心绪回到了多年前。
那时候，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那位是修士中的无敌之人。
他则是人间无敌的帝王。
他们将一起创造一个奇迹。
此后。
无论道书上还是史书上，都将长载他们的名字。
世人也将千百世地感激他们的恩德。
他们会成就超越一切的君臣佳话。
何等的意气风发啊。
可是那一场天下共赴玄清观之后。
一切都结束了。
追随皇帝的死忠死了。
他的皇后死了。
全都死了。
最后只有他和那匹借来的骡子。
皇帝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老了。
他有了白发。
也不再那么恣意张扬了。
“陛下，殿下在外面候着。”
皇帝低头，继续批阅奏折。
“让他进来吧。”
陈宣脸上带着怒火。
多年来的怨气到了极致。
但是在走进大殿的那一瞬间，他心中再次生出了畏惧。
特别是看到皇帝那张脸的时候。
那张脸给他的压力不是单独的父亲， 也不是单独的皇帝。
而是两者结合。
这对于一个儿子来说，这是绝对的压制。
于是作为儿子的陈宣心中所有的怒火突然都消失了。
他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
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
而皇帝，依旧批着奏折。
时间缓缓推移。
大殿里只剩下皇帝和太子。
皇帝没有说话。
太子也不敢出声。
“就算是要杀人。”
“也不要急在一时。”
“更不能以这种方式杀，你这样杀了人，以后其他人怎么敢追随你？”
“一个容易情绪化的君主，难以让人信服。”
跪在地上的年轻人心中的恐惧消失了。
多年的怨气压过了恐惧。
他抬起头看着他父亲：“这些话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父皇应该去和齐王说。”
“难道我这个没有母亲的人，也能成为皇帝？”
皇帝不说话，只是看着陈宣。
只是瞬间。
陈宣的眼神中的怒火消失了。
他移开了目光。
到最后，他低下了头。
他心中生出滔天的恨意来。
他恨自己。
怎么这般懦弱。
皇帝低下头去，继续批阅奏折。
“就算是以后不是皇帝，也不要做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
“那只会让人笑话。”
“去那座宫殿里面待着吧。”
“多读些圣贤的书。”
陈宣整个人都瘫坐在地上。
他是太子。
前面先是让他去挖河。
现在又让他去那座冷宫里……
皇帝，好像在渐渐地给他那位弟弟铺路了。
他一直恐惧的，终是变成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