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观。
老道士神色平静地听完周思渠的话。
“他是冲着那件事来的?”
老道士警告过宋承安。
让他不要继续查下去。
百年之后,他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复仇的机会。
那时候他们会来一场斗法。
宋承安赢了,他自然就可以做他想做的事情。
他要是输了,那他就死。
周思渠点头:“我们和他的仇怨,就是那次灵丘地动!”
“我那侄儿,一时鲁莽斩杀了地脉大龙,以至于灵丘地动。”
“他就是冲这件事来的。”
“我们抵挡不住他。”
“只得来求道长。”
忘尘道长点头:“我知道了。”
“你等我一日,我交代一下之后我就和你一起去太玄郡。”
忘尘道长觉得,自己该警告一下宋承安了。
让他知道,这世间不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周思渠大喜。
他起身告辞。
但是在离开的时候,他不忘道:“道长,此次定要杀了这宋承安。”
“不然他日日缠着我们两家,早晚有一日得把祖师爷的秘密给窥了去。”
忘尘道长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冷意。
但是周思渠没有看见。
忘尘道长道:“你先下去吧。”
周思渠恭敬告退。
一切都定了。
这位老道长真好。
也是遇见了这样好的老道长,周家才能更上一步。
是的。
周家在周思渠手中更上一层楼了。
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在老道士面前哭了哭,跪了跪,就让周家入了玄清观的阵营。
周家若是没有这个机缘,想走到这一步,需要数百年的时间。
而且还是这数百年没有任何灾劫,久盛不衰的前提下。
可是周思渠只是哭一哭,跪一跪就做到了。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遇见了老道士。
若是换做其他人。
周思渠就算是眼睛哭瞎了,腿跪断了,别人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而且老道士还是个讲究人。
哪怕是最后知道闹了个乌龙,也认下了周家。
而他做这一切的前提,只是要周家,死守着那个秘密而已。
死守玄清观那位祖师,在背后谋划了灵丘地动 的秘密。
下雨了。
忘尘道长起身关上了门。
他走进了里屋。
这间屋子陈设极其简单。
只有一张桌子,几张凳子。
除此之外。
便是悬挂着几幅画像。
老道士的眼神看向了中间那幅。
窗外的雨落在芭蕉上。
老道士没有关窗户。
就着那凉风,那遇到芭蕉的声音。
他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
那时候也是下着雨。
他站在祖师门前,在所有人的围观下,他一次次重复。
“忘尘求见祖师!”
可祖师没有理他。
此后他一直想找机会,见一见祖师。
他一定要问一问的。
他是那样的敬仰这位祖师。
可这位祖师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意。
他怎么的,也要见一见这位祖师的。
并不是对错。
只是一个昔日敬仰祖师的小道士,要跟祖师说自己很委屈,要跟祖师说一说自己放在心里很多年的委屈。
但是祖师不见他。
一直都不见!
就好似彻底地对他这个后辈失望了一般。
他无数次听说祖师出现在某地。
无数次离开玄清观赶去。
只想见一见祖师。
只想和祖师聊一聊!
可是他从未见过祖师!
那场雨下在天瑞三年。
而如今。
已经是天瑞六十三年了。
近六十年。
六十年若是用来闭关,用来修炼,若是幸福快乐的过完六十年,那自然是极为短暂的。
是一眨眼的。
但是这六十年。
老道士一直在等。
在等一个机会,跟祖师说自己有多委屈。
说自己不是反对祖师!
自己只是不想枉死那么多师兄,枉死那么多同道。
但是祖师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近六十年啊。
上次洞天破碎之时。
他看见了祖师出手。
看见了祖师的神通。
他追了下去。
一路追。
但是到最后。
他独自一人站在大海之上。
不见了。
不见了。
都不见了。
大鸟。
以及被庇护的东煌洞天遗民。
全都不见了。
以祖师的神通。
怎么可能看不见他在追逐?
祖师不见他!
不见他!
六十年了。
祖师依旧是如当初一样!
不见他。
老道士不甘啊。
他总要见一见祖师的。
若是见不上祖师。
他是不安心的。
祖师怎么可以这么小气?
祖师怎么可以对小辈,这么小气?
老道士总要见一见祖师的。
若是不见。
他这辈子都不得安宁。
他死都闭不上眼睛的。
他必须得见一见。
这在忘尘道长心中,是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事。
没有人能明白,当年还只是一个小道士的老道长,是多么敬仰,多么喜欢这位祖师。
他修道。
本就是追逐这位祖师的脚步。
他总要见一见,聊一聊的。
其实若是没有这件事。
那老道士也不会这么执着。
等年岁渐长。
修为慢慢提升。
这位祖师,就会从敬仰的人变成长辈,变成同道,变成道友。
总之就是慢慢地,不再是年幼道士心中太阳一般的人物。
或许依旧伟大,但是不会那么容易影响到他了。
修道修道,最后本就回归自己,怎可长依他人?
但是那一场雨。
那一天的祖师不见。
此后的六十年不见。
就成了他的心魔。
成了怎么也无法解开的心结。
“祖师啊。”
“这一定是一场意外,对吧?”
忘尘道长看着那挂着的祖师画像。
这或许是玄清观唯一的一幅祖师画像吧?
那一次天下共赴玄清观之后,玄清观就摘除了所有王继圣的画像。
王继圣成了玄清观一个不能提起的禁忌。
但是谁能想到,忘尘道长这个那场事变之中唯一的反对派,唯一的得利之人。
居然在自己屋子里,悬挂了王继圣的一幅画像,且长达近六十年。
“一定是这样的!”
“祖师您,怎么会去伤害那些你曾经要守护的人?”
“这件事,我们不占理。”
“但是祖师犯错,就等于我们这些后辈犯错。”
“就让我去帮祖师解决这一切吧。”
“反正我也老了。”
“这些污名,就落在我的身上吧。”
“就当是祖师没做过这件事。”
“就当是我做了另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总能想到办法解决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周家和尤家。”
“我以为我给他们机会,他们就会明白怎么做。”
“但是他们,居然动起了小心思。”
“我要犯,更大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