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不在,熊心顽劣本性暴露无遗,报复心理极度泛滥,
区区几句话,
就把苏慕秦推到了信王的怀里。
也让信王重新燃起了希望,决心殊死一博。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信王车驾回府,有个不开眼的小厮上来道喜,被信王当胸踹出去丈把远。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回到书房里,
他掀翻了书桌,颓然倒在椅子上,
喃喃道:
“这回完了,彻底完了。”
“出水才见两腿泥,王爷何必如此颓废?须知不到最后,一刻不能言败。”
阿忠过来安慰,
每回他都要扮演这种角色,鼓励主子屡败屡战。
可是,
这一回栽的跟头太大,赔了夫人又折兵,丢了皇位又丢人,主子还能振作起来吗?
王府里,
酒菜准备齐全,可惜并未出现门庭若市的盛况,昔日前呼后拥的那些朋党喽啰,也不见了影子。
“去把府门关上,来客一概不见。”
信王气咻咻的为自己找个台阶下,也料到,根本不会来客人。
可是,
还真来了个客人!
“王爷何故要谢客呀?”
“是你,你来干什么?有了大粗腿,还需要本王这条小胳膊嘛?”
信王语带嘲讽,没好气的蔑视着苏慕秦,
但心底里还有些许感动。
这么半天就来了一个人,
而且是最意外的人。
“臣此来专为王爷排忧解难。恕臣直言,王爷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哟,你不是见风使舵了嘛,还肯蹚王府的浑水?”
“臣有事耽搁,只是来迟而已!臣以为王爷不必忧虑,就凭太子两大致命缺陷,就成不了大器,根本不可能是您的对手。”
苏慕秦确实想转舵,
不过太子刚才的态度,已经把他给堵死了,
他是碰了一鼻子灰才悻悻归来的。
与其去巴结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太子,还不如巴结已经到手的信王,
大不了再继续骑墙。
“哦,两个缺点?你细说说。”
“好色而荒淫,残暴而不容人。”
苏慕秦实在说不出来有哪些细致的地方,只好胡诌了两点。
其实这两个特点,
原本是他给信王打的标签,情急之下张冠李戴一番。
结果,
熊心后来的表现,也确实证明了他的胡诌。
信王灰心道:
“那又怎样?有陛下在,还有那个贱人母亲,定会仔细调教他。”
“王爷散朝后走得急,没发现陛下不大对劲吗?臣之所以来晚了,就是这个缘故。”
苏慕秦果然是商贾出身,嘴里没一句实话,
刚才明明是想讨好熊心而遭拒。
信王竖起耳朵,
还让他坐下说话。
苏慕秦说起文帝的脸色和胸口的起伏,当然添油加醋夸张了一番。
信王陡然振作精神,和阿忠对视一眼,
难道果真是回光返照?
从苏慕秦的口中得知,熊心一直躲在冷宫里,
信王于是破口大骂春公公无能。
熊心从北城进来,最大的可能是走了海路,然后穿行黄河再登陆南下,难怪自己撒下的那么多路人马都扑空了。
原来如此。
姓魏的,算你狠!
此刻,又有人来拜访,鬼鬼祟祟,神色匆匆。
见到此人,
信王恨不得活剐了他。
“老阉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怎么不去死?”
“奴才自知有罪,等把事情说完,要杀要剐全听王爷。王爷快救救皇后娘娘,她以泪洗面茶饭不思,若不是念着王爷,真想一死了之。”
信王心想,
那愚妇早该死了,
但留下她还有用,至少能让文帝和贞妃添堵。
“你回去告诉她,本王虽然自身难保,却一直牵挂着她,让她不要意气用事,日子还长着哩。”
苏慕秦一听,
哟呵,
听起来皇后和信王背后还有私情。
“王爷,还有一件事……”
春公公戛然而止,瞅瞅苏慕秦。
“没事,苏大人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程御医告诉奴才,说陛下病入膏肓,恐今后无法再临朝视事,后来贞妃找到奴才,说陛下让奴才尽快营造东宫,逾期者斩。”
“屁大点事,也值得说?”
“王爷莫急,奴才还有下文,
听魏三说,太子得知营造东宫,让魏三转告奴才,意思是要将东宫修得富丽堂皇,越豪奢越好。
魏三以为,
太子刚入宫就讲排场,铺张浪费,和陛下的节俭可谓天壤之别。
而且这样的人,
八成是个声色犬马之徒,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魏三聪明,是个人才!”
三个听者得出一致结论,也大涨了和文帝父子掰手腕的信心。
苏慕秦见双方要展开大战,攘臂支持信王,
但心里面却做好了坐山观虎斗的准备。
看看究竟是东风压倒西风,
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然后,
他再择木而栖。
“这样的好侄子,本王喜欢,老狗,你回去告诉魏三,好好试探试探他……”
太子找回来了,
朝野上下茶余饭后都在谈论此事,祈祷大楚能洪福齐天,未来的天子能力挽狂澜,让百姓过上安生日子。
南云秋心里不是滋味。
中州的百姓就是淳朴厚道,对帝王的要求仅仅是安生,连吃饱穿暖都不敢奢望,
真可怜!
是啊,据悉饥民日渐增多,京城里都混进来很多讨饭的乞儿。
这几天,宫里也没有旨意找他,
或许文帝和贞妃忙于教导太子吧,
而他这个历尽艰辛找到太子的功臣,在那日的早朝上,文帝居然一字都不提。
也罢,
自己才懒得搀乎他们的事呢。
今科武试的公告有言在先,所有中榜之人量才录用,统统安置到军营中任职。
但到哪任职,任什么职务,并未具体规定,文帝让兵部侍郎秦喜决定,
南云秋作为武试的主考,可以建言献策。
于公而言,他是武试三杰的座师,
于私而言,他们是朋友,和龙朱二人还是老朋友。
其他武生,兵部都做了安排,分送到大大小小的军营效力,
但对于前三名,却拿捏不定,南云秋亲自来到兵部找秦喜商量。
“不妥,元文忠绝不能安插到尚德手下。”
秦喜疑惑道:
“怎么不行?尚德有异心,正好派他去监督。”
“正因如此才不能派他去,否则羊入虎口,下官有个更好的办法,能让尚德如鲠在喉,还能不断的瓦解他的实力。”
秦喜饶有兴致听着。
前阵子,
他因烈山之败被陷害而罢官坐牢,尚德就是关键的凶手,再没有比能扳倒尚德而高兴的事了。
而且,
南云秋说得更加透彻,尚德有勾结淮泗乱民的嫌疑,如果不除掉,将动摇国本,而操之过急,则会把将士们逼反,后果更加严重。
于是乎,
南云秋说什么,
他答应什么。
南云秋提议,在河防大营以东三十里新建巡河大营,由元文忠任统领。
名义上是巡河,
实际上,北能防范女真,西能防御尚德,而东则能震慑海州的程百龄水师。
至于兵力来源,就将太平县新兵大营中的万余名新卒,划归巡河大营。
此外,
南云秋还派河防大营老卒,现在御史台做护卫的何劲去辅佐元文忠,利用其影响和人脉,吸附河防大营的军卒。
秦喜竖起大拇指,
由衷的赞叹。
龙大彪的安排则棋走险招,让其到海滨城任水师偏将。
秦喜也知道,
文帝想调任程百龄进京,就是想调虎离山,让他离开经营数年的老巢,由朝廷全权管理海滨城。
派龙大彪去,也是在程百龄身边安插一颗钉子。
南云秋的考虑颇为周全,既是为朝廷,
也是为自己。
龙大彪到海州水师,必要时还可以让张士通配合他。
而且,
龙家是吴地平江府的造船世家,龙大彪若是有难,龙家不会不管。
此外,龙大彪在海州水师,西边有元文忠策应,南边有海贼帮协同。
可以说,
他对元文忠和龙大彪的安排,就像蛛丝网一样,相互交织,盘根错节,蔚为周全。
文帝父子都不值得信任,南云秋伤透了心,
不得不为自己考虑了。
但是对朱二愣的安排,却伤透了脑筋。
三人之中,
他和朱二愣感情最好,在扬州时有过命的交情,
而且,
朱二愣为人质朴厚道,没有花花肠子,要是认准了一个人,能死心塌地跟一辈子。
这是他最欣赏的地方。
但是正因为这种脾性,绝不能放到心思活络的奸人身边,否则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想把他留在身边,又担心朝廷猜疑,
最终想到了好去处。
“你就去淮北安抚营,那里最适合你。”
朱二愣嘟囔道:
“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才不要去。”
“胡说八道,那里仗多得是,而且最容易立功。你要想在军功上超过元文忠和龙大彪,只能去那,否则这辈子也没法出人头地。”
“哦,真的吗?”
“以你的智商,我唬得了你吗?”
南云秋仔细解释起原因……
那里,流民将要起事,朝廷设置安抚营既是赈济灾民,又是防范灾民作乱,将来战事肯定很多。
听闻有仗打,还能超过状元和榜眼,
朱二愣乐呵呵的答应了。
对他的安排,
南云秋有私心。
按照南万钧的那句谶语,战乱很快就要到来,而淮北必是重灾区,也是自己的重心所在,
有朱二愣在那,可以和南少林还有刘毛哥,兵合一处,将打一家。
文帝若不是旧疾再起,朝不保夕,绝不会让南云秋来安排他们的去向。
次日,
四个人又聚到一起,要启程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咱们就此别过。”